裂缝的另一端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虚无能量在流动。赵凡刚站稳脚跟，就听到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你终于来了，轮回印的继承者。”
赵凡循声望去，只见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穿着古朴的长袍，面容被兜帽遮住，只能看到一双充满沧桑的眼睛。
“你是谁？是废弃主宰？”
人影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悲凉：“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我是它的过去，也是它的未来。”
赵凡握紧青锋剑：“少说这些故弄玄虚的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人影抬手一挥，周围的虚无能量突然凝聚成无数画面——有古蜀先民铸造青铜神树的场景，有一位身披战甲的女子与虚无同归于尽的画面，还有……赵凡自己手持轮回印，站在崩塌的蓝星前的景象。
“这些是什么？”赵凡的心脏猛地收缩，最后一幅画面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
“是轮回的可能性。”人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古蜀先民创造轮回，本意是给生灵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但废弃主宰……也就是未来的我，却认为这是一种枷锁。”
他顿了顿，兜帽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你刚才用的古蜀秘法，源自第一位轮回守护者。她是我的……爱人。”
赵凡瞳孔骤缩。这个信息太过震撼，让他一时忘了言语。
“她为了守护轮回，牺牲了自己。”人影的声音开始颤抖，“我看着她在虚无中消散，却无能为力。从那时起，我就发誓要毁掉这该死的轮回——如果不能永恒相守，那不如一同寂灭。”
“所以你就和黑暗神主合作，想要抹杀所有生灵？”赵凡的声音冰冷，“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不，你不懂！”人影突然激动起来，周围的虚无能量开始翻涌，“只有彻底终结轮回，才能摆脱这种看着所爱之人一次次消散的痛苦！”
“我确实不懂你的偏执。”赵凡缓缓举起青锋剑，轮回印在腕间熠熠生辉，“但我知道，轮回的意义不是枷锁，而是希望。就像现在的你，虽然痛苦，却依然保留着对她的记忆——这本身就是轮回的馈赠。”
人影沉默了。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对……或许我真的错了。”
虚无能量组成的画面开始崩溃，露出人影的真容——那是一个与赵凡有三分相似的男子，只是眉宇间充满了化不开的悲伤。
“这个给你。”男子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碎片，轻轻一推，碎片化作一道流光飞入赵凡眉心，“这是轮回核心的钥匙，或许……能帮你阻止未来的我。”
赵凡只觉得眉心一阵温热，无数信息涌入脑海——那是关于轮回本质的秘密，比古蜀残魂留下的传承更加完整。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在你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她的影子。”男子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告诉未来的我，别忘了……曾经的约定。”
身影彻底消散，灰蒙蒙的空间开始崩塌。赵凡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推送出去，再次睁眼时，已经回到了北欧神国的战场。
“主人！你没事吧？”小乖的投影立刻扑上来，仔细检查着他的身体，“刚才你的生命体征突然消失了三分钟，吓死我了！”
赵凡揉了揉她的头发，将青铜碎片的事压在心底——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他看向正在清理战场的联军，突然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些被黑色触手吞噬的战士，竟然有一小部分在缓缓凝聚形体。
“小乖，这是怎么回事？”
小乖调出数据面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们的轮回印记……在自行修复！好像有股外力在帮助他们重塑形体！”
赵凡心中一动，想起了那个男子的话。难道是他做的？
“检测到未知能量残留，与三星堆核心能量同源。”小乖的声音带着困惑，“但比我们现在掌握的纯净百倍，好像……是未被污染的原始轮回之力。”
赵凡抬头望向天空，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某个遥远的时空。他握紧腕间的轮回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道刚浮现的浅痕——正是青铜碎片融入时留下的印记。阳光穿透硝烟，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重塑形体的战士身上正萦绕着同样的微光，像是初春解冻的溪流，带着新生的暖意。
“贡献值结算完毕。”小乖突然出声打破沉寂，虚拟屏幕在半空展开，宙斯和奥丁的名字并列榜首，“宙斯神王点，奥丁神王点，差值400点来自”她顿了顿，调出一段视频，画面里宙斯趁奥丁不注意，偷偷用雷霆劈碎了一个漏网的能量节点，“这个‘捡漏’操作。”
宙斯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强辩：“战场瞬息万变，抓住机会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奥丁则抱着胳膊冷笑，独眼里满是“果然如此”的鄙夷。赵凡看着这两位加起来活了上万年的神王像小孩子一样斗嘴，突然觉得这场惨烈的战役多了几分荒诞的温情。
“战利品分配按贡献值执行，但世界树幼苗的培育权……”赵凡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些重塑形体的战士，“我建议由双方共同负责。毕竟，能让被抹杀的英灵重归轮回，这棵树的价值已经超出了‘资源’的范畴。”
宙斯刚想反驳，却被奥丁按住肩膀。独眼神王难得正经：“他说得对。如果这棵树真能逆转虚无抹杀，那确实该联手看护。”他瞥了眼宙斯，“总比某些人偷偷用雷霆催熟强。”
“你胡说什么！”宙斯炸毛的瞬间，通讯频道突然接入紧急信号，是留守蓝星的阿努比斯发来的。这位胡狼头神只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赵凡大人，三星堆遗迹出现异常能量波动，与刚才黑暗神主破界时的频率完全一致！”
众人脸色骤变。小乖瞬间调出监控画面，三星堆青铜神树的顶端正缠绕着一团黑雾，那些原本有序排列的太阳形器此刻疯狂转动，将周围的灵气绞成紊乱的漩涡。更诡异的是，神树根部的土壤里，正渗出与黑色触手同源的粘稠液体。
“是废弃主宰的力量在渗透！”赵凡心头一沉，刚从那片灰蒙蒙空间带回的信息突然在脑海中炸开——轮回核心的钥匙能净化污染，可前提是得触碰到污染源本身。
“我回去处理。”他转身就要启动传送，却被宙斯伸手拦住。
“等等。”神王的金瞳里没了之前的戏谑，“黑暗神主既然敢在北欧神国动手，必然在别处设了牵制。你现在回去就是羊入虎口。”他指了指那些刚重塑的战士，“让英灵殿的人跟你走，冈格尼尔能破开空间壁垒，比你的传送快三成。”
奥丁没说话，只是将冈格尼尔长矛抛给赵凡。长矛入手温热，杖身的符文与赵凡掌心的轮回印产生了奇妙的共鸣。“这玩意儿认主，别弄丢了。”独眼神王别扭地别过脸，“还有，照顾好那些英灵——他们可是我用信仰之力重聚的。”
赵凡握住长矛，突然笑了。他想起穿越初期在蓝星夜巷里第一次遭遇诡影时的仓皇，那时的他绝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能让两位神王心甘情愿递出底牌。“放心。”他掂了掂长矛，转身对小乖道，“定位三星堆核心，开启‘紧急传送通道’。”
“收到。已锁定坐标，通道稳定度92%，预计传送时间1分37秒。”小乖的投影跳上他的肩头，突然小声说，“主人，刚才检测到奥丁神王悄悄给你塞了个‘英灵召唤包’，里面有三百精英英灵的坐标。”
赵凡挑眉，看了眼正假装整理铠甲的奥丁，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传送的眩晕感尚未褪去，刺鼻的腥气已扑面而来。三星堆遗迹的祭祀坑旁，几株刚发芽的世界树幼苗正被黑色液体侵蚀，原本翠绿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青铜神树顶端的黑雾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张扭曲的脸，像是被强行塞进玻璃罐的灵魂。
“来得正好。”黑暗神主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癫狂，“废弃主宰大人的力量已经开始改造这里，用不了多久，整个蓝星都会变成虚无的养料！”
黑雾猛地炸开，化作一只巨大的骷髅头扑向赵凡。赵凡反手将冈格尼尔掷出，长矛化作一道银光穿透骷髅眼眶，在黑雾中炸开成片符文。那些扭曲的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般缩回黑雾深处。
“这玩意儿比你的青锋剑好用多了。”小乖的声音带着惊叹，“符文频率与虚无能量完全对冲，就像……专门克制它的杀毒软件。”
赵凡召回长矛，杖身的符文正微微发烫。他突然明白奥丁为何如此宝贝这杆长矛——这上面镌刻的根本不是北欧神话的符文，而是与三星堆同源的古蜀秘纹，只是被岁月蒙上了一层伪装。
“看来老东西藏了不少秘密。”他低笑一声，突然注意到青铜神树的树干上，那些原本模糊的纹饰正在变得清晰，仔细看去，竟然是一幅幅微型的星图，与他从青铜碎片里获得的信息完全吻合。
“小乖，扫描这些星图，对比轮回核心数据。”
“正在扫描……匹配度98%！这是完整的‘轮回星轨’！”小乖的电子眼亮得惊人，“古蜀先民是根据星轨来构建轮回体系的！黑色液体正在腐蚀星轨，一旦全部污染，轮回就会彻底失去坐标！”
赵凡心头一紧。他抬头看向黑雾最浓郁的地方，那里正是星轨的中枢节点。此刻，一只由虚无能量凝聚的巨爪正按在节点上，星轨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想阻止我？”黑暗神主的笑声充满恶意，“除非你能逆转星轨的运转方向，可那需要……”
“需要什么？”赵凡突然反问，同时悄悄将冈格尼尔刺入地面。长矛的符文沿着地面蔓延，在青铜神树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正是奥丁之前用来困住能量节点的“英灵缚灵阵”，只是这次，赵凡用古蜀秘纹对其进行了改造。
黑暗神主似乎没察觉异常，仍在喋喋不休：“需要献祭至少三位神皇级的本源！你觉得……”它突然顿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赵凡拍了拍手，后退两步。阵法突然亮起，无数道银光顺着星轨逆流而上，将巨爪牢牢锁在节点上。那些原本枯萎的世界树幼苗突然爆发出绿光，根系顺着阵法边缘蔓延，在地面织成一张翠绿色的网，将黑色液体一点点吸收。
“这是……英灵缚灵阵？不对，里面还掺了古蜀的‘聚灵纹’！”黑暗神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恐惧，“你怎么会同时掌握两种截然不同的传承？”
赵凡没回答。他双手结印，眉心的青铜碎片印记开始发烫，那些关于轮回核心的秘密如同潮水般涌向四肢百骸。他能清晰地“看到”星轨的每一个节点，感受到它们的呼吸与脉动，就像在触摸整个轮回的心跳。
“以我之名，唤轮回之魂。”赵凡的声音仿佛来自亘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星轨逆转，浊者自清！”
青铜神树突然剧烈震颤，那些被污染的星轨开始反向运转，黑色液体如同退潮般从纹饰中涌出，被世界树幼苗贪婪地吸收。黑雾中的巨爪发出凄厉的惨叫，在星轨的反噬下寸寸碎裂，最终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不——！”黑暗神主发出绝望的嘶吼，黑雾开始疯狂收缩，显然想逃离这里。
“想走？”赵凡眼神一冷，召回冈格尼尔。长矛此刻已吸收了足够的星轨能量，杖身的古蜀秘纹完全亮起，如同镶嵌了无数星辰。“小乖，定位它的核心坐标。”
“锁定完毕！能量波动频率与废弃主宰97%吻合，它在借助主宰的力量逃向虚无边缘！”
“那就把这股力量还回去。”赵凡猛地掷出长矛。这一次，冈格尼尔没有直接攻击黑雾，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刺入空间裂缝——正是黑暗神主破界时留下的那道。
长矛入裂缝的瞬间，整个北欧神国的空间开始剧烈波动。裂缝另一端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似乎是废弃主宰的怒吼。黑雾突然停滞，紧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被裂缝吸扯，就像被按进马桶的污渍。
“你竟然……用空间共振反弹了废弃主宰的力量？”黑暗神主的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这不可能！你明明只是个……”
它的话没能说完。在空间裂缝的巨大吸力下，黑雾被彻底吞噬，只留下一声不甘的诅咒消散在风中。裂缝缓缓闭合，冈格尼尔从虚空中穿出，杖身的秘纹依旧明亮，只是顶端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暗紫色——像是沾染上了某种更深邃的污秽。
赵凡接住长矛，指尖刚触碰到那抹暗紫色，就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他迅速运转轮回印压制，却发现这股污秽竟能与轮回之力产生共鸣，像是……同源而生的两极。
“检测到高危能量残留，与废弃主宰核心能量100%匹配。”小乖的投影脸色凝重，“它像个标记，能让主宰实时定位长矛的位置。”
赵凡摩挲着那抹暗紫色，突然笑了：“那就让它标记着。”他将冈格尼尔递给赶过来的奥丁分身——这位神王显然不放心，特意分出一缕神念跟来，“告诉奥丁，这玩意儿该‘杀毒’了。”
分身接过长矛，看到那抹暗紫色时瞳孔骤缩，随即郑重地点头：“神王会明白的。”
青铜神树的星轨已完全恢复清明，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金光。世界树幼苗此刻已长到一人多高，叶片上的金色纹路与神树的星轨遥相呼应，像是在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这些幼苗的基因序列发生了变异。”小乖调出扫描结果，语气里满是惊奇，“它们不仅能净化虚无能量，还能……记录被净化者的轮回印记。就像个活体数据库！”
赵凡走到一株幼苗前，伸手轻轻触碰叶片。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位灰蒙蒙空间里的男子，正温柔地抚摸着一株一模一样的幼苗，身边站着一位身披战甲的女子，眉眼间竟与赵凡有几分相似。
“看来轮回的剧本，早就写好了伏笔。”赵凡低声自语，将这新的疑惑压在心底。他知道，关于废弃主宰，关于那位神秘女子，关于古蜀先民真正的使命，还有太多的谜团等着他去解开。
阳光洒满战场，那些重塑形体的战士正互相搀扶着走来，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惶恐，只有对新生的坚定。远处，宙斯和奥丁的身影出现在传送光门中，两位神王显然还在为贡献值的事争执，却在看到安然无恙的青铜神树时，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赵凡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手腕上的轮回印不再沉重。或许正如那位男子所说，轮回的意义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宿命，而是在无数次选择中，始终向着光明前行的勇气。
他抬头望向天空，仿佛能看到遥远时空里，那位女子正微笑着点头。而在更遥远的虚无边缘，一双充满悲伤与疯狂的眼睛，正透过冈格尼尔上的暗紫色标记，死死地盯着这片刚刚重获安宁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