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躬身行礼,眼中满是坚定:“晋王殿下,这是万山与大明同心协力的结果。我主刘飞在澳门研习西洋技术,传回的燧发枪图纸,是新锐营的利刃;殿下麾下的百战精锐,是火器的魂魄。技术与武装相融,便是清廷的噩梦。”
视察结束,两人步入谷中竹制中军帐,屏退左右,进行了一场关乎西南抗清大局的秘密会谈。
此时的西南局势,对抗清势力极为有利:清军防务松懈,土司离心离德,百姓不堪盘剥,民怨沸腾;万山工坊产能稳定,新锐营战力成型,落星谷粮草充足,完全具备发动一场小规模战役的条件。
李定国与赵山一拍即合,当场敲定深度联合作战协议:
其一,以落星谷新锐营为尖刀,李定国麾下五千残部为后盾,联合当地彝族、傣族土司武装,兵分三路,突袭普洱府城;
其二,普洱府清军驻防仅五百绿营,装备落后,民心不稳,是西南清军防务的薄弱点,攻克此地,可掌控西南茶马古道,获取巨额粮饷、茶叶、马匹,壮大抗清根基;
其三,拿下普洱后,以此为据点,向外辐射,收复川滇交界失地,昭告天下西南抗清势力尚存,提振天下反清士气;
其四,战役定于三个月后秋收时节,届时粮草充足,土司武装集结完毕,新锐营训练大成,一击制胜。
协议敲定,李定国与赵山击掌为誓,帐内气氛激昂,所有人都坚信,这场战役必将打响西南抗清的第一声春雷,让清廷为之震颤。
可就在落星谷上下摩拳擦掌、紧锣密鼓筹备战役之际,一名扮作滇西货郎的万山情报人员,翻越三座大山,将一封密信送到了赵山手中。
信封以蜡丸封缄,字迹苍劲,正是刘飞从澳门千里传回的指令。
赵山不敢耽搁,立刻携信面见李定国。两人在密室中展开密信,刘飞的字迹清晰如昨,字字皆是深谋远虑:
“西南诸公,多尔衮暴卒,清廷内乱,虽为喘息之机,非决战之时。顺治亲政,收拢皇权,清算党羽,待中枢稳定,必挥师南下,重剿南方。新锐营虽精,仅三百之数;西南基地虽壮,尚属弹丸之地;晋王残部未复,土司联盟未固,贸然出击,必引清廷重兵围剿,西南一隅,难挡八旗铁骑。
今之计,唯有隐忍蛰伏:扩工坊,增火器,练精兵,联土司,积粮草,稳根基。待清廷南方防务彻底崩盘,郑成功水师北上,湖广民变四起,天下大势归我,再举事出击,方有全胜之算。切不可因一时之勇,断送西南星火,万望诸公三思。”
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在李定国与赵山心头。
李定国盯着密信,沉默良久,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他虽急切想收复失地、告慰阵亡将士,却也深知刘飞所言,是唯一的生存之道。南明之所以屡战屡败,便是因急于求成、贸然出击,一次次被清军集中兵力围剿,最终丧师失地。
“刘主公远见卓识,远超我等。”李定国长叹一声,眼中的激昂化作沉稳,“冲动是兵家大忌,我们不能让西南这点星火,毁在一时之勇上。”
赵山亦点头称是:“我主之意,是厚积薄发。隐忍不是怯懦,是为了积蓄更强大的力量,待到时机成熟,便是雷霆一击。”
当日,落星谷下达密令:取消战役筹备,全线转入蛰伏蓄力。
工坊炉火更旺,加倍生产火器、火药;新锐营训练更严,深耕山地战术、夜战技巧;联络土司的使者悄然出发,以火器、医药结交土司首领,巩固联盟;粮营全力屯粮,开垦谷中梯田,做到自给自足。
落星谷的喧嚣从未停歇,却从备战的激昂,化作了蓄力的沉稳。
水力锻锤的轰鸣,是技术的脉搏;燧发枪的射击声,是武装的心跳;新锐营的呐喊,是抗清的火种。万山的技术,与李定国的武装,在西南深山完成了最完美的融合,一支足以改写西南战局的精锐力量,正在隐忍中飞速壮大。
清廷依旧沉浸在中枢内斗之中,无人知晓,在横断山脉的隐秘峡谷里,一簇融合了中西技术、大明忠魂、万山精神的星火,已然燃成燎原之势,静静等待着那道冲破黑暗的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