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余名成员,不分男女老幼,全员上阵。
匠人拆下水力工坊的铜铁部件,扛进地下窑洞,用石板封口,再堆上乱石、藤蔓,与山体融为一体;
流民们扛着野草、枯枝,铺在开垦好的梯田上,将绿油油的庄稼彻底掩盖,良田瞬间变成了荒坡;
护卫队封堵屋舍门窗,撒上尘土、落叶,将整齐的竹屋,伪装成废弃多年的荒宅;
妇孺们熄灭所有灶火,清理灰烬,将锅碗瓢盆全部藏匿,连一丝烟火气都不留;
所有人的足迹,都被扫帚扫平,柴草、垃圾、碎物,全部深埋地下,不留半分痕迹。
不过两个时辰,昔日生机勃勃、工坊林立的辰谷基地,彻底变了模样。
放眼望去,只有连绵的密林、荒坡、废屋,流水潺潺,鸟鸣阵阵,与周围的荒野山林,毫无二致。
所有人员,全部转入地下窑洞,窑洞内通风、储粮、饮水一应俱全,全员静默,屏息凝神,连孩童都被捂住了嘴,不许发出半点声响。
总寨、南源、落星谷,也同步完成了隐蔽,全线进入静默状态。
次日清晨,清军参领察哈尔,率领三千铁骑,浩浩荡荡闯入了幕阜山山区。
察哈尔一身铠甲,手持马刀,面色凶狠。他奉蔡毓荣之命,追剿吴军残部,誓要将溃兵一网打尽,同时也暗中奉命,探查万山余部的踪迹——康熙早已下旨,三藩平定后,首要任务,便是清剿万山这最后一支抗清势力。
“全军散开,拉网式搜索!”察哈尔厉声下令,“但凡发现溃兵、炊烟、屋舍、工坊,一律上报!敢有隐匿者,格杀勿论!”
三千清军铁骑,分散成数十支小队,在山林中横冲直撞,翻山越岭,搜遍了每一条山谷、每一片密林。
可他们看到的,只有荒草萋萋,林木森森,废弃的屋舍布满尘土,山坡上全是野草,没有炊烟,没有足迹,没有人声,没有工坊锤声,连一只家养的鸡鸭都看不到。
清军士兵搜了一日,一无所获,累得气喘吁吁,怨声载道。
“参领大人,这山里根本没人,就是一片荒山野岭!”
“吴军溃兵怕是早就跑远了,我们在这里瞎搜,纯属浪费力气!”
“连个人影都没有,哪来的万山余部?都是谣传!”
察哈尔不信邪,亲自带队,搜遍了辰谷周边十里地界。他踢开废弃的屋门,扒开山坡的野草,查看溪流两岸,却始终找不到任何人类聚居、工坊生产的痕迹。
吴军溃兵早已绕道远去,万山基地彻底隐蔽,这片深山,真的成了一片毫无生机的荒林。
三日过去,清军粮草耗尽,士兵疲惫不堪,山林中蚊虫肆虐,瘴气弥漫,再搜下去,非但毫无收获,还会出现非战斗减员。
察哈尔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他望着茫茫群山,咬牙切齿地骂道:“算你们跑得快!”
最终,察哈尔只能下令:“全军撤退!返回衡州复命!”
三千清军铁骑,悻悻然调转马头,踏着尘土,离开了幕阜山山区,一路向南,折返衡州。
直到清军的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潜伏在侧翼的情报小队,才火速将消息传回总寨。
“主公!清军撤了!我们躲过一劫!”
议事堂内,众人听到消息,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李毅攥紧拳头,激动得眼眶发红:“主公!我们成功了!十年根基,保住了!”
陈明远也长舒一口气,躬身道:“若非主公当机立断,部署周密,我们此番,必定在劫难逃。”
刘飞缓缓站起身,走到议事堂窗边,望着窗外连绵的群山,神色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愈发凝重。
“躲过一劫,不代表危机解除。”他轻声开口,语气沉重,“吴三桂败亡,三藩之乱彻底平定,康熙再无后顾之忧,整个南方,清廷的统治,将彻底稳固。”
“而我们万山,将成为清廷在南方,最后一根眼中钉、肉中刺。”
“接下来,清廷必定会调集重兵,对湘赣山区进行层层封锁、地毯式搜索,蔡毓荣、康熙,绝不会放过我们。”
“这场危机,只是开始。真正的高压蛰伏,才刚刚来临。”
堂内的欢呼声,瞬间平息。所有人脸上的喜悦,被凝重取代。
他们都明白,刘飞说的是实话。
三藩已灭,天下大定,万山失去了战乱的庇护,成为南方最后一支公开的抗清势力。清廷的围剿、封锁、监控,必将接踵而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苛、残酷、致命。
刘飞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坚定如铁:
“传令下去,辰谷基地,永久转入半地下状态,地面不再进行任何生产活动;
所有据点,精简对外联络,只保留三条绝密联络线;
匠人全力打造地下工坊、隐蔽粮仓、防御工事;
护卫队加强潜伏训练,人人学会伪装、隐蔽、悄无声息的作战。”
“从今日起,万山藏得更深,守得更严,忍得更久。”
“清廷想让我们星火熄灭,我们便偏要在黑暗中,燃得更旺。”
“天下大势,未定;我们的征程,未完。”
窗外,秋风乍起,吹过山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万山躲过了吴三桂败亡带来的灭顶危机,却也迎来了清廷一统天下后的全新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