疟疾 人心向背
疟疾的阴霾尚未完全散去,湖广西部边境的土地上,又被一层更深重的苦难笼罩。长期的军事对峙与经济封锁,如同两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最底层的边境百姓身上。清军营地因疟疾导致非战斗减员严重,粮草补给也因万山特种部队的袭扰频频受损,图海为维持封锁线运转,竟将压力全数转嫁到边境百姓头上。
一道道严苛的政令从武昌传往边境各府县:每村每户需上缴全年收成的七成作为军粮,凡有拖欠者,以通匪论处;十五至五十岁的男丁,一律被强征为民夫,负责搬运粮草、修筑屯堡,若有逃避者,斩首示众。清军士兵如同豺狼般闯入边境村落,砸开百姓的粮仓,抢走仅存的粮食,拖拽着挣扎的男丁前往屯堡,稍有反抗便是刀枪相向。
湘西边境的李家村,本就因疟疾损失了大半劳力,如今又遭清军强征。村长李老汉跪在清军百户面前,苦苦哀求:“军爷,村里的粮食早就不够吃了,再上缴七成,大家就得饿死啊!男丁们要么病倒,要么还在地里,实在抽不出人来啊!”
那百户却毫无人性,一脚将李老汉踹翻在地,厉声喝道:“少废话!图帅有令,敢抗命者,全村抄斩!”话音未落,清军士兵便已冲进村民家中,将藏在床底、地窖的粮食搜刮一空,连带着锅碗瓢盆都被砸得粉碎。两名年轻力壮的村民试图反抗,当场被清军斩杀,鲜血染红了村口的青石板。
这样的惨剧,在边境各村镇不断上演。清军的强征暴敛,让原本就困苦的边境百姓雪上加霜。许多人家吃不上饭,只能以草根树皮充饥;被强征的民夫们在屯堡中日夜劳作,稍有懈怠便会遭到鞭笞,不少人累死、病死在工地上,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荒野,任由野兽啃食。民怨如同积压的火山,在百姓心中悄然酝酿,只待一个爆发的契机。
与清军一侧的人间地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万山边境的生机。尽管万山同样面临物资紧缺的困境,但刘飞早已推行轻赋政策——战时赋税仅为收成的三成,且凡参与屯田、筑城者,可再减免一成;官府还组织百姓成立互助队,邻里之间互通有无,共享耕牛、农具,一起开垦荒地、修缮房屋;对于老弱病残与受灾家庭,官府会发放救济粮与药材,确保无人饿死、病死。
万山边境的马家坪,是距离清军封锁线最近的村落之一。村里的百姓多是从清军占领区逃来的难民,如今在官府的组织下,开垦了大片梯田,种上了红薯、玉米等高产作物。虽然粮食依旧不够充裕,但至少能填饱肚子;虽然要参与边境防御,但官府会发放武器与口粮,还会教授基本的作战技巧。
“以前在清军那边,我们是任人宰割的羔羊,现在到了万山,才算真正活成了人。”马家坪的村民王二柱,曾是李家村的村民,因不堪清军压迫,带着家人连夜逃到万山。他看着自家田地里长势喜人的红薯,又想起李家村的惨状,眼中满是庆幸,“刘总督不仅不收重税,还帮我们种地、盖房子,这样的好官,去哪里找啊!”
边境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清军的残暴与万山的仁政,如同黑白两色,对比得格外鲜明。越来越多的边境百姓,在深夜里悄悄收拾行囊,带着家人,冒着生命危险,穿越清军的封锁线,投奔万山。他们有的沿着隐秘的山道攀爬,有的划着小船渡过湍急的河流,有的则躲在柴草车中,混过清军的关卡。
深夜的封锁线边缘,总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火把,那是举家迁徙的百姓。他们扶老携幼,背着简陋的行囊,眼神中满是对生的渴望。一名抱着婴儿的妇女,为了不被清军发现,用布团堵住婴儿的嘴,任凭孩子在怀中哭闹,也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一名年迈的老人,因体力不支摔倒在地,却执意让家人先走,自己则留下来掩护,最终被清军巡逻队发现,壮烈牺牲。
图海得知大量百姓投奔万山的消息后,暴跳如雷。他深知,百姓的逃亡不仅会导致粮草征集更加困难,还会动摇清军的军心——连百姓都不愿留在清军统治区,这场对峙还有什么意义?图海当即下令:“凡偷越封锁线投奔万山者,格杀勿论!巡逻队加倍巡查,各屯堡严密布防,若有百姓逃亡,守将与当地官员一并治罪!”
清军的巡逻队变得更加凶狠,他们在封锁线附近日夜巡逻,一旦发现逃亡的百姓,便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封锁线两侧的土地上,时常能看到百姓的尸体。但求生的欲望,终究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百姓们或利用浓雾、雨夜的掩护,或在万山游击小队的接应下,一次次突破清军的封锁,投奔万山。清军的严防死守,在汹涌的民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总督,昨夜又有三百多名边境百姓投奔而来,其中多是老弱妇孺,还有不少人带着伤病。”民政司主事匆匆走进军机堂,向刘飞禀报。
刘飞放下手中的公文,眉头微皱:“立即安排安置!在城外的空置村落设立临时安置区,调拨粮食、衣物、药材,让医官们尽快为伤病者治疗。同时,组织志愿者,帮助他们搭建房屋,开垦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