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秋的万山城,秋高气爽,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城外屯田谷地里,金黄的稻浪在风中起伏,军民们有条不紊地收割晾晒,打谷场上的脱粒机轰鸣阵阵,新粮源源不断地送入官仓;城内街巷间,商铺林立,百姓往来穿梭,孩童们在公学外的空地上嬉闹,琅琅书声透过窗棂传向远方;边境封锁线附近,清军的巡逻依旧稀松,与万山守军相安无事,偶有的小摩擦也被迅速控制,不见丝毫战火气息。
然而,在这片看似凝固的平静之下,一股紧锣密鼓的准备热潮,正以惊人的速度在万山的各个角落涌动。自与李定国达成秘密协议的消息在核心层扩散后,刘飞便下达了“外松内紧,全力备武”的命令。整个万山,如同一张被悄然拉紧的弓弦,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积蓄着即将爆发的力量。
城西的军械坊,是这场准备热潮的核心。往日里按部就班的生产节奏,如今被彻底打破。数十座工坊的炉火昼夜不熄,映红了半边夜空,铁锤敲击铁砧的叮当声、砂轮打磨枪管的刺啦声、蒸汽机带动机床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激昂的工业交响。王辰带着年轻的技术官员,对膛线加工机床进行了紧急改良,通过优化齿轮传动结构、更换更耐磨的刻刀,将机床的加工效率提升了近一倍。老匠人们则带着徒弟们,在淬火、装配、弹药封装等工序上加班加点,不少人干脆在工坊旁搭起了窝棚,日夜连轴转。
“龙山一式的月产能,必须从五十支提升到八十支!”王辰的声音带着沙哑,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坚定,“每一支枪都要经过三次试射检验,每一发纸壳弹都要做好防水处理,这是我们支援西南、守护万山的本钱!”
在他的督促下,军械坊的产能节节攀升。新造的龙山一式步枪被涂上防锈油,整齐地码放在隐秘的山洞仓库中;纸壳定装弹药成箱成箱地堆积,与精制火药、开花弹丸一起,构成了万山坚实的火力储备。王铁匠看着那些崭新的武器,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摩挲着枪管,眼中满是欣慰:“这辈子能造出这么好的枪,值了。只盼着它们能多杀些清狗,少让咱们的娃子流血。”
与军械坊的火热相映的,是粮仓的进一步充实。李善才带着商务局的官员,在秋收尚未结束时,便启动了“超额储粮”计划。除了按常例征收的赋税粮,官府还以高于市价的价格,大量收购百姓手中的余粮。同时,他组织人手对原有粮仓进行加固改造,推广陶瓮密封、草木灰防潮的储存方法,还在“最后堡垒”所在的深山溶洞中,新开辟了三座大型地下粮仓。
“今年的秋收预计能产粮三十万石,我们要确保至少二十万石入仓,加上往年储备,总储量要突破八十万石!”李善才站在新落成的地下粮仓前,看着源源不断送入的粮食,对下属们说道,“西南的战事一旦爆发,我们的物资支援绝不能断;清军若反扑,这些粮食就是我们坚守的底气。”
粮食入仓的同时,各类战略物资的储备也在加速。硫磺、硝石通过海上秘密渠道源源不断地运来,堆积在军械坊的原料仓库;药材、布匹、铁器被分类整理,送入遍布各地的储备点;甚至连制作攻城梯、防御盾的木料,都被提前砍伐晾干,码放在工坊后院。
军队的演训,更是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阶段。周武亲自坐镇主力军营,狠抓基础防御训练,要求士兵们对城墙、暗堡、壕沟的每一处防御工事都了如指掌,对清军的各种进攻战术都能熟练应对。“主力的职责是守好万山,哪怕天塌下来,这片土地也不能丢!”他在演训场上反复强调,手中的长刀劈砍出凌厉的弧线,“只有根基稳固,外线的策应才有意义!”
与之相对,赵虎率领的山魈营,以及从各部队抽调的精锐,正在进行以“外线策应、快速机动”为核心的新一轮演训。深山密林中,他们练习轻装急行军,要求在三天内穿越两百公里的崎岖山路;山谷隘口处,他们演练敌后袭扰战术,利用龙山一式步枪的精准射程,对“敌军”的粮道、哨卡进行精准打击;模拟战场中,他们反复练习情报传递、战术协同,确保在远离本土的环境下,仍能保持高效的作战能力。
“我们是尖刀,是斥候,是万山插向清军背后的一把匕首!”赵虎站在演训场上,看着士兵们矫健的身影,高声说道,“西南的李将军需要我们的策应,我们要做到一击即退,动若脱兔,让清军防不胜防!”
演训的同时,一条通往西南的秘密交通线,也在紧锣密鼓地建设与测试中。山魈营的斥候们,在陈六的指引下,穿越湖广与贵州的交界地带,避开清军的封锁线,开辟出一条蜿蜒于深山密林的隐秘通道。这条通道沿途设置了多个秘密联络点,每个联络点都有可靠的向导和充足的补给,既能传递情报,也能输送人员和物资。
赵虎亲自带领一支小队,对交通线进行了全程测试。他们昼伏夜出,穿越瘴气弥漫的丛林,翻越高耸入云的山岭,历时半个月,成功抵达西南边境的联络点。“这条线安全可靠,但路途艰险,需要定期维护和更新向导。”赵虎在给刘飞的报告中写道,“我们已在沿途布设了暗号和标记,足以保障情报和小规模物资的输送。”
在这一切准备工作的背后,刘飞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那幅悬挂在军机堂的巨幅地图。这幅地图是洛伦佐根据西洋测绘法,结合万山斥候收集的情报,重新绘制的天下舆图,不仅详细标注了湖广、西南、东南的地形地貌,还清晰地标明了清军主力的布防、李定国大西军的动向、郑成功水师的活动范围。
深夜的军机堂,烛火摇曳,刘飞独自一人站在地图前,目光如炬。他的手指从万山出发,缓缓划过湖广的封锁线,停留在云贵边境——那里,李定国的大西军正与吴三桂的十万清军对峙,大战一触即发;再向东南,闽浙海域的郑成功水师,正与济尔哈朗的舰队反复拉锯,牵制着清廷的海上力量。
他很清楚,一旦李定国在西南发动大规模攻势,按照秘密协议,万山的精锐小部队将沿秘密交通线潜入敌后,展开袭扰牵制。届时,湖广的清军必然会受到震动,图海即便不敢轻易调动主力,也会加大对万山的封锁和袭扰力度。更危险的是,若西南的战事超出清廷的承受底线,多尔衮极有可能从东南甚至京畿抽调兵力,先解决李定国这个心腹大患,而万山作为东线的策应力量,必将成为清廷的重点打击目标,面临前所未有的全力反扑。
“万山的命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与整个天下的动荡紧密相连。”刘飞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的万山,眼中充满了忧虑,却也有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坚定。
他转身看向案上的一叠报告——军械坊的产能报告显示,龙山一式步枪的月产能已达七十五支,弹药储备足够支撑一场大规模战役;粮仓的储粮报告显示,总储量已突破八十五万石,足够全军食用五年;军队的演训报告显示,山魈营的外线作战能力大幅提升,主力部队的防御更加稳固;秘密交通线的测试报告显示,通道安全可靠,已具备人员和物资输送能力。
各项准备工作都在按计划推进,万山的实力在悄然间又上了一个台阶。但刘飞的心中,始终悬着一块石头——魏坤的隐患尚未彻底解决。监察司的密报显示,魏坤与清廷细作的接触虽然更加隐蔽,但从未中断,他似乎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刘飞已下令秦岳,增派最精锐的密探,务必在西南战事爆发前,找到魏坤通敌的确凿证据,绝不能让这个定时炸弹在关键时刻爆炸。
仲秋的夜,凉风吹过军机堂的窗棂,烛火微微晃动。刘飞拿起案上的一份密信,那是赵虎从西南传回的第一份情报,信中说李定国的大西军正在集结,粮草和军械都已准备就绪,只待一个合适的战机。
刘飞将密信放在地图旁,再次抬起头,目光越过万山,投向云贵,投向江南。他仿佛能看到,西南的崇山峻岭间,大西军的旌旗正在集结;东南的波涛汹涌中,郑成功的水师正在蓄势;湖广的封锁线上,清军的刀枪正在闪烁寒光。
一个更大舞台的帷幕,似乎正在缓缓拉开。昔日偏安一隅的万山,如今已被卷入天下抗清的大潮之中。它不再是一个孤立无援的自治实体,而是与李定国、郑成功并肩作战的抗清力量。未来的日子里,它将面临更大的压力,更凶险的反扑,但也将拥有更广阔的空间,更光明的未来。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向万山城。城西的军械坊,炉火依旧熊熊;城外的粮仓,新粮依旧源源不断;演训场上,士兵们的呐喊声依旧震天;秘密交通线的沿途,斥候们正在默默巡逻。
表面的寂静依旧,内里的准备仍在继续。山雨欲来,风已满楼。万山的军民们,或许还不知道一场关乎天下命运的大战即将爆发,但他们早已在刘飞的带领下,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们将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守护这片土地,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在更大的舞台上,书写属于万山的抗清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