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养心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殿中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多尔衮眉宇间的寒意。他端坐于御座之上,手中紧攥着一份来自武昌的加急奏报,奏报旁,摆着一枚从湘西战场带回的螺旋弹头,以及一封万山方面刻意泄露的匿名威慑信。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湘西遭遇战的详细战报早已传遍清廷高层——两百八旗精锐,竟被五十名山万士兵打得丢盔卸甲,折损近半,而对方仅伤亡五人。那份战报上,对万山新式火器的描述触目惊心:“百步之外,弹无虚发,射速惊人,中者立毙”。再加上那枚纹路奇特的弹头,以及信中“破坚神器,不惧决战”的强硬措辞,如同一块巨石,在清廷的决策层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摄政王!此獠不除,必成心腹大患!”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身形魁梧的鳌拜。他跨前一步,声如洪钟,脸上满是杀气,“万山不过弹丸之地,新式火器纵是厉害,想来也未大规模列装。如今西南李定国虽势大,却被我军死死牵制;东南郑成功偏安一隅,不足为惧。臣请命,调集京畿三万八旗精锐,会同湖广图海部,四面合围,必能将万山夷为平地!”
鳌拜的话音刚落,几名武将纷纷附和。他们皆是沙场宿将,信奉兵锋所向、无坚不摧的道理,在他们看来,万山的新式火器不过是旁门左道,只要兵力足够,再坚固的堡垒也能被攻破。“鳌将军所言极是!趁其羽翼未丰,强行拔除,免得夜长梦多!”“我八旗健儿弓马娴熟,岂会惧此奇技淫巧!”
然而,武将们的激昂陈词,却遭到了文臣们的反对。范文程缓步出列,他须发皆白,眼神却透着老谋深算的冷静:“摄政王,鳌将军之言,未免太过轻率。西南战事胶着,吴三桂将军的十万大军被李定国拖在云贵,寸步难行;东南郑成功频频袭扰江浙沿海,劫掠漕运,朝廷已是三面受敌。如今国库空虚,粮饷紧张,若再调集京畿主力强攻万山,一旦西南、东南有变,谁来驰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枚螺旋弹头,继续说道:“万山之地,山高林密,易守难攻。此前图海数次围剿,皆铩羽而归。如今对方又有此等利器,我军若贸然进攻,怕是要重蹈湘西覆辙,损兵折将不说,更会动摇军心。依臣之见,不如继续加强封锁,切断其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困死这颗钉子。同时,责令工部集中能工巧匠,研究此新式火器的仿制之法,若能得其技术,反戈一击,岂不是事半功倍?”
范文程的话,道出了不少文臣的心声。殿内顿时分成两派,激进派主战,谨慎派主守,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多尔衮沉默不语,他的手指反复摩挲着那枚弹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何尝不想拔除万山这颗眼中钉、肉中刺?自刘飞在湖广竖起抗清大旗以来,清廷便屡屡受挫,颜面尽失。可他更清楚,如今的大清,早已不是入关时那支所向披靡的铁骑。西南的李定国,两蹶名王,威震天下,是实打实的心腹大患;东南的郑成功,坐拥水师,进退自如,随时能威胁江南财赋重地。反观万山,虽只是弹丸之地,却如同铜墙铁壁,刘飞此人更是深不可测,从之前的“文攻”失败,到如今新式火器的威慑,无一不证明此人的难缠。
若真如鳌拜所言,调集主力强攻万山,胜了还好,若是败了,不仅八旗精锐损失惨重,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西南李定国趁机北上,东南郑成功挥师西进,届时大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可若是放任万山发展,等其新式火器大规模列装,再想剿灭,恐怕更是难如登天。
多尔衮的目光,落在了那份威慑信上。“破坚神器,不惧决战”,短短八字,透着刘飞的底气。这份底气,究竟是虚张声势,还是确有依仗?湘西之战,五十人对战两百人,以少胜多,绝非偶然。这新式火器的威力,恐怕比战报上描述的还要可怕。
他缓缓站起身,殿内的争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摄政王的最终决断。多尔衮的目光扫过殿中百官,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的话,孤都听进去了。强攻万山,风险太大,孤不能拿大清的国运赌。范文程所言,甚合孤意。”
此言一出,鳌拜等人面露不甘,却不敢反驳。多尔衮继续说道:“传孤旨意,暂缓对万山的直接大规模进攻计划。令湖广总督图海,即刻加强对万山的封锁力度——增兵两万,严守各隘口要道,切断其与湘西、西南的一切联系;同时,允许其进行小规模的边境挑衅,袭扰其屯田、工坊,消耗其人力物力,但切记,不可轻易引发大规模冲突。”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另外,着令刑部、理藩院,选拔一批精通汉话、擅长伪装的高级细作,乔装成商人、工匠、流民,不惜一切代价混入万山。孤要知道,那新式火器的具体参数、制造工艺、产能数量,以及万山的军械坊位置、兵力部署!凡能获取核心机密者,赏黄金万两,官升三级!”
多尔衮的决策,看似保守,实则暗藏杀机。他放弃了硬碰硬的强攻,转而采取“战略围困+技术窃密”的策略。一方面,用层层封锁困死万山,让其无法向外扩张,也无法获得外部支援;另一方面,通过细作窃取新式火器的技术,一旦成功,便能仿制出更先进的武器,届时再动手,便有十足的把握。
“摄政王英明!”范文程率先躬身行礼,文臣们纷纷附和。鳌拜等人虽心有不甘,却也明白摄政王的考量,只得悻悻然行礼领命。
旨意很快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武昌。图海接到命令时,正站在边境的高台上,望着万山方向出神。他看着手中的圣旨,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此前他便觉得强攻万山不妥,如今摄政王的决策,正合他意。
“传令下去,增兵两万,封锁所有进出万山的通道!”图海转身对着麾下将领下令,“另外,挑选精锐斥候,编成小股部队,日夜袭扰万山的边境屯田和工坊!再让那些细作动起来,务必混进万山,把那新式火器的秘密给我挖出来!”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湖广的清军顿时忙碌起来。边境的封锁线变得更加严密,如同一条巨蟒,死死地缠绕着万山。小股清军的袭扰也随之而来,他们昼伏夜出,袭击万山的屯田队伍,烧毁粮垛,破坏工坊外围设施,虽然每次都被万山守军击退,却也极大地扰乱了万山的生产秩序。
与此同时,一批批清廷的高级细作,开始朝着万山渗透。他们有的扮作南下的商人,带着货物试图混入万山城;有的扮作逃难的流民,哭哭啼啼地请求万山收留;还有的扮作身怀绝技的工匠,毛遂自荐,希望能进入军械坊工作。
而在万山城,刘飞早已料到清廷的反应。当监察司将清军增兵封锁、细作渗透的消息禀报给他时,他只是淡淡一笑。“多尔衮终究是犹豫了。”他看着案上的情报,对秦岳说道,“加强监察,严查所有外来人员,绝不能让清廷的细作得逞。另外,让边境守军加强戒备,击退清军的袭扰,保护好屯田和工坊。”
秦岳躬身领命:“总督放心,属下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定叫那些细作有来无回。”
多尔衮的犹豫,给了万山喘息的时间,却也拉开了一场更持久、更凶险的战争序幕。清廷对万山的策略,正式进入了以技术窃密和战略围困为主的新阶段。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远比刀光剑影的厮杀更加惊心动魄。
养心殿内,多尔衮再次望向南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刘飞,孤倒要看看,你这颗钉子,能钉多久。”他低声自语,手指紧紧攥住了那枚螺旋弹头,仿佛要将其捏碎。
一场围绕着新式火器的谍战与围困,正在湖广的大地上,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