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指了指那尊残破的太阳神像。
艾莲娜一愣，随即虔诚地说道：“太阳神是艾希勒世界唯一的光，是所有生灵的庇护者……”
“庇护者？”兰泽嗤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那祂现在在哪里？当你们的世界被腐化侵蚀，当你们的子民在绝望中哀嚎时，你们这位万能的庇护者，又在哪里？”
艾莲娜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神灵的威能，不是我等凡人可以揣测的！太阳神一定有祂的苦衷！”
“苦衷？真是方便的借口。”
兰泽一步步逼近，那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艾莲娜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太阳神像底座，退无可退。
“我来给你们这些愚昧的凡人上一课。”
“第一课，不要随便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神。”
“你们祈祷，我们降临。这听起来像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几句空洞的祷告？还是那可笑的信仰？”
兰泽俯下身，与艾莲娜那双写满惊恐的眼睛对视。
“太廉价了。”
“廉价到让我觉得，你们不是在祈求，而是在施舍。”
“仿佛我降临于此，拯救你们，是理所应当的。仿佛我应该对你们的苦难感同身受，然后像个圣母一样无私奉献。”
艾莲娜被他这番离经叛道的言论彻底惊呆了，她颤抖着反驳：“不……不是的！我们献上了最虔诚的信仰！艾薇公主甚至献祭了自己……”
“所以呢？”
兰泽反问，“那又如何？那是你们为了活下去而付出的代价，与我何干？我凭什么要接受你们这种单方面的道德绑架？”
“我……我……”艾莲娜语无伦次，她从未想过，回应祈祷降临的神灵，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根本不是神！
这是邪魔！是来自域外的恐怖邪魔！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恐惧压倒了信仰。
她猛地跪倒在地，不是对兰泽，而是对着身后的太阳神像，双手合十，开始用尽全身力气大声祈祷。
“伟大的太阳神啊！请您睁开双眼，看看这个亵渎您神殿的邪魔！”
“请您降下神罚，净化这个伪装成神灵的恶魔！”
“您的信徒艾莲娜在此向您祈求，请庇护我们！”
她的祷告声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看到这一幕，兰泽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觉得更有劲儿了。
“还在向那块破石头祈祷？很好。”
“看来你需要更深刻的教育。”
“今天我就要让你明白，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让你明白，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更要让你明白，神灵……不可轻辱！”
兰泽的话语仿佛带着魔力，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艾莲娜的心灵之上。
她感觉自己的精神世界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粗暴地撕扯、蹂躏。
她所坚守的一切，她毕生的信仰，都在这股力量面前，被碾得粉碎。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兰泽神清气爽地走出太阳神殿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神殿外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堡垒里所有的幸存者，都聚集在了这里。
他们没有喧哗，没有吵闹，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愤怒、恐惧和仇恨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兰泽。
每一个人，都对他怒目而视。
但每一个人，都敢怒不敢言。
那股无形的威压，依旧笼罩着整个堡垒，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兰泽环视一圈，对这些视线毫不在意。
瓦雷斯脸色苍白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快步走到兰泽面前，深深地低下头。
“大人……请恕我等无礼。”
他的道歉干巴巴的，充满了屈辱和无奈。
说完，他甚至不敢看兰泽的反应，就急匆匆地越过兰泽，冲进了神殿之中。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
很快，瓦雷斯就扶着一个人，从神殿里走了出来。
是女神官艾莲娜。
她还穿着那身洁白的祭祀袍，但已经凌乱不堪。
她被人搀扶着，脚步虚浮，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双目。
那双原本明亮而虔诚的眸子，此刻变得一片空洞，毫无神采，就仿佛两颗黯淡的灰色玻璃珠。
瓦雷斯扶着她，从兰泽身边走过，一句话也没敢说。
兰泽也懒得理会这些蝼蚁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