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郡广远府城,这里毗邻海口。
沧海宗宗门依偎在沧澜江的宽阔出海口,一座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镶嵌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之上,这些亭台楼阁以阵法悬浮,以灵木栈桥相连。
主殿听涛阁更是如同半颗嵌入水中的巨大明珠,通体由深海水魄琉璃筑成,海浪声日夜不息地拍打着殿基,看上去有几分缥缈仙意。
然而此刻听涛阁前,那由万年海沉木铺就的宽阔平台上,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平台中央,沧海宗当代宗主海无涯,正带着全宗上下所有长老弟子黑压压跪倒一片。
海无涯一身素白麻衣,面容枯槁,仿佛一夜之间老了数十岁。
他身后,大长老海明轩,二长老海澜,以及所有门人,无不面色惨白。
一些年轻女弟子甚至压抑不住低低的啜泣起来。
七星门被圣阳焚灭,玄光教遭符箓镇杀的消息,早已刮遍了整个西夏郡。
古武研究会那毫不掩饰的雷霆手段,让所有尚未被清理的宗门都感到了灭顶之寒。
尤其是同为西夏郡大派、占据着水魄琉璃矿脉和沧澜水眼这等宝地的沧海宗,更是首当其冲!
海无涯在收到玄光教覆灭的确切消息时,便知道抵抗毫无意义。
李浩的圣阳真火能焚尽星辰,王明的符箓可镇灭归元,他沧海宗引以为傲的沧浪叠嶂阵和碧海潮生诀,在那等绝对力量面前,不过是稍大一点的浪花罢了。
与其让自身基业和满门弟子化作齑粉,不如俯首求存!
“来了。”海明轩大长老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远处沧澜江入海口方向,平静的水面骤然被一股无形的寒意冻结。
一条宽逾十丈晶莹剔透的冰晶大道,无视汹涌的海浪,从远方江心笔直地延伸至听涛阁平台。
冰道两侧,翻涌的浪花被瞬间凝固成姿态各异的冰雕。
数十道身着古武研究会玄色劲装的身影,踏着这条冰晶大道,迅捷地逼近。
为首一人,踏冰而行,步伐轻盈无声,来人是杨英华。
她并未驾驭法宝,也未显露威压。只是一身素雅的月白道袍,周身有近乎透明的云气缭绕周身。
然而,正是这份极致的平静与清冷,配合着脚下那无视自然法则冻结沧澜江海的冰晶大道,形成了一种比滔天威压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压迫感!
随着她的靠近,听涛阁平台上的温度骤降。
空气中弥漫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海浪拍打琉璃殿基的声音似乎也被冻住了,变得沉闷遥远。
所有跪伏的沧海宗弟子,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
杨英华踏上平台,停在跪倒的海无涯面前三步之处。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扫过海无涯手中那盏幽蓝魂灯和权柄法器,最后落在海无涯那张因为屈辱恐惧有些苍白的脸庞上。
海无涯感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骨骼,直视他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海沉木平台上。
“广远府沧海宗宗主海无涯,率全宗长老弟子,恭迎使者!”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在下自知浅薄,空占沧澜水眼、水魄琉璃矿等福地未能尽展其利,有负天地灵秀!今闻研究会天威惶惶不可终日,不敢有丝毫螳臂当车之念!”
海无涯猛地将手中本命魂灯和权柄分水刺向前推了半分。
“海无涯愿献上本命魂灯自封修为,任凭大人处置,只求大人慈悲。饶恕我沧海宗上下千余口性命,我宗愿献出所有,只求能在研究会的羽翼之下苟延残喘!”
随着海无涯的话语,身后的大长老海明轩也猛地磕头,双手捧着一枚散发着浓郁水灵之气的玉简,语气低沉的说道:“大人,此乃沧海宗所有秘库、矿脉、灵田、药园的详细分布图录及开启禁制之法,请大人查验!”
二长老海澜捧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此为本宗立宗根本,碧海潮生诀全本、还有历代祖师修炼心得,以及所有阵法图谱,请大人笑纳!”
所有跪伏的弟子,无论长老还是普通门人,此刻都深深地将头埋下,身体因为恐惧和屈辱剧烈颤抖。
平台上一片死寂。
杨英华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她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的本命魂灯和宗主权柄,目光越过海无涯颤抖的脊背,落在了他身后那片如同巨大贝壳般悬浮于碧波之上的水魄琉璃建筑群上
片刻的沉默,如同万年般漫长。
每一秒都如同冰锥,刺在沧海宗众人的心头。
终于,杨英华开口了。
“识时务,可活。”
短短四个字,如同天籁之音一般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沧海宗弟子的耳中。
海无涯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巨大的劫后余生感让他眼前发黑,却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失态。
杨英华并未去接那些东西,她只是微微抬了抬右手食指,对着海无涯手中那盏本命魂灯,凌空轻轻一点。
咻!
一点冰晶寒芒,瞬间没入那团魂灯火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