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这陷害的手段,在他看来,着实拙劣了些。
若真是温珞柠主使,以她的心计,会愚蠢到将自己日常佩戴的珍贵首饰,赏给一个执行隐秘毒计的低等宫女作为凭证?
这无异于将刀柄亲手递给对手!
还将毒药与如此显眼的证物一同藏在宫女房中,留下如此清晰的线索?
这更像是一个急于构陷对手、却思虑不周、漏洞百出的局。
而且,温珞柠她或许有城府,懂自保,善于在风波中立足,但本性中存有一份良善的底线,并非那等心狠手辣、能对懵懂稚子下毒手之人。
这一点,已经在顾聿修心里深深扎根了。
就像是先前白婕妤之死的构陷,不也证明了他对宁妃的认知一点错都没有么?
因此,当李综全将那只羊脂白玉镯呈至御案时,顾聿修的目光只在上面停留了极短的刹那,心中便已如明镜般雪亮。
这不是证据,这又是一起针对宁妃的栽赃!
而且,这栽赃的手段并不算高明,甚至带着几分狗急跳墙、祸水东引的仓促。
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幕后之人,目标恐怕不仅仅是温珞柠,更可能是想借此搅乱后宫,甚至……试探圣心?
思及此,顾聿修心中已有决断。
他不能顺着这明显是陷阱的路走下去。
若此刻大张旗鼓地查证这玉镯来源,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温珞柠都将被推上风口浪尖,陷入百口莫辩的境地。
于是他抬起眼,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点,对李综全道:
“把这镯子,处理掉。抹去痕迹,勿使其他人知晓。”
李综全心头猛地一震,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他侍奉陛下多年,瞬间便领悟了这轻描淡写命令下的深意:
陛下此举,是在保护宁妃!
若陛下对宁妃存有半分疑心,此刻必定会下令严查此物来源,甚至可能直接召宁妃对质,顺藤摸瓜。
但陛下却选择将这最关键的“物证”悄然抹去。
这分明是直接否定了栽赃的指向,认定宁妃无辜,并要为她挡下这泼天的污水,不让她卷入无妄之灾之中。
顾聿修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包乌头碱上,语气转冷:
“至于这乌头碱……着可靠之人,密查其来源。
京城所有药铺、暗巷,给朕一一排查,务必追根溯源,查出是经何人之手,流入行宫之中。”
“奴才明白。”
李综全压下心中波澜,躬身应道。
......
到了旁晚,日影西斜,湖面吹来的风带上了些许凉意。
温珞柠才在“曲院风荷”内殿中悠悠转醒,只觉得浑身绵软,一股说不出的倦怠感沉沉地压在四肢百骸。
她近来总是如此,精神倦怠,嗜睡乏力。
往往一觉醒来,非但不能解乏,反而更觉昏沉。
只以为是盛夏暑湿缠身,并未十分在意。
今日更是倦得厉害,连起身都觉费力,便吩咐乳母按例带着承渊和嘉宁去松鹤仙馆给太后请安,自己则留在宫中歇息。
她刚由含珠扶着坐起身,正准备饮口温水润喉。
却见含玉面色凝重,脚步匆匆地近前,低声禀报了松鹤仙馆大皇子落水的惊魂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