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笔锋在奏折上划过一道凌厉的竖批,墨迹深重,几乎要透穿纸背。
显露出其下隐而不发的怒意。
“此次行宫随侍的人手安排,是谁经办的?”
即便天子未曾看向自己,那无形的威压也让李综全将头垂得更低,姿态愈发恭谨:
“回陛下的话,行宫所有随侍人员的调配安置,皆是内务府总管顺喜公公亲自操持拟定的。
宁妃娘娘身份尊贵,她身边近侍的人选,顺喜公公定然是慎之又慎。
绝不敢有丝毫怠慢疏忽。
这个叫紫苏的宫女,能过了顺喜公公的眼,送到娘娘身边,要么是身家确实清白,履历无瑕……
要么,便是此女心机深沉,善于伪装。
连顺喜公公那般在宫中历练多年的人,一时不察,也给瞒骗了过去。”
李综全说完,略静默片刻,未闻陛下追问,便又小心补充了一句。
言语间巧妙地将可能的失察之责引向了内务府:
“不过,依奴才愚见,恐怕后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些。
许是顺喜公公近年来年事渐高,精力不济,竟被这等包藏祸心之徒给蒙蔽了过去,也是……难免之事。”
顾聿修听完,终于搁下了手中的紫毫笔。
笔杆与一旁的青玉蟠龙笔架相触,发出“嗒”的一声清脆微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目光如古井寒潭,冷然道:
“既如此,便让顺喜亲自去查查紫苏的底细。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哪路魑魅魍魉,敢将手伸到朕的眼皮子底下,搅弄风云。
至于那个德顺,以及其他所有涉事之人,该如何处置,你看着办。
朕只有一个要求,不留任何后患。”
“奴才遵旨。”
李综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直到退出殿门,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才感觉后背沁出的冷汗微微发凉。
他暗自庆幸自己方才的应对还算得体,既点明了顺喜的失察之责,又将追查的矛头精准地引向了那个名叫紫苏的宫女。
至于宁妃娘娘是否知情、是否牵连......
陛下未明言,他便绝不会多置一词。
这宫闱深处暗流汹涌,谨言慎行,明哲保身,方是屹立不倒的长久之道。
对于嫔妃是如此,对于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宫人亦是如此。
顺喜此刻坐在内务府值房花梨木太师椅上,手中捧着一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汤碧绿清亮,香气氤氲。
他刚吹开浮沫,准备细细品上一口,舒缓一下连日来为行宫事务操劳的疲惫。
一名心腹小太监便脚步匆匆地躬身进来。
双手呈上一封加急密函,函角赫然盖着御前大总管李综全的紧急印戳。
顺喜心头莫名一跳。
接过密函拆开,只扫了几眼,脸色瞬间“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立时浸湿了簇新官袍前襟上的蟒纹补子,留下深色的水渍。
整个人如同被针扎了屁股,一下子弹了起来,带得椅子都往后挪了半尺。
他在值房里焦躁地踱了两步。
“怎么会……怎么会又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