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汪婉仪等人所料,翊贵妃,此刻内心并不好过。
关雎宫富丽堂皇的重重殿宇之内,明媚的阳光透过精致的茜纱窗棂洒在地面上,却丝毫照不进她心底的阴霾。
案几上,恪妃遣人送来,关于下月宫份用度的请示折子还摊开着。
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中反复闪现的,是清晨请安时,太后提起“宁妃这一胎怀相极好,皇帝日日关切,真是社稷之福”时,意味深长的目光。
也是宫人窃窃私语中,陛下又将库中一柄前朝贡品玉如意赏去了含章宫的消息。
她与恪妃在宫务上的明争暗斗尚未分出高下。
陛下对含章宫那位几乎不加掩饰的极致宠爱,却像一盆冰水,浇得她透心凉。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
毕竟她与恪妃争夺的是宫权,是陛下心中的分量。
可温珞柠的存在,尤其是她此刻的境遇,威胁的似乎是更根本的东西。
那个她汲汲营营的后位!
父亲曾无数次笃定地告诉她,邓家军权在握,陛下北疆安稳需仰仗卫家,中宫之位非她莫属,只是时间问题。
可如今,陛下对宁妃的宠爱已然越界,若宁妃此番再诞下皇子……
陛下会不会为了平衡,甚至……是为了那个女人的孩子能有一个更高贵的出身,而动了立她为后的心思?
翊贵妃再也无法安心于与恪妃在那些琐碎宫务上的缠斗。
当夜,便动用了紧急渠道,将一封密信火速送出宫闱,直抵国公府。
卫国公的回信来得极快,字迹苍劲有力:
“吾儿稍安勿躁!
陛下倚重北疆边务,边关一日不稳,卫家根基便一日无人可撼动。
中宫之位,非你莫属,此乃大势所趋,毋庸置疑。
为父心中已有成算,短则三月,长则半载,必令我儿正位椒房,母仪天下!
切记,戒急用忍,静待时机,勿因小不忍而乱大谋,授人以柄。”
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定心丸。
尤其是斩钉截铁的承诺,瞬间驱散了她心中对于未来失控的恐慌。
父亲有把握,陛下仍然需要卫家,后位依然是她的。
然而,理智上的安抚,并不能浇灭情感上的憎恶与嫉妒。
每每想到温珞柠此刻正享受着本可能属于她的荣光,想到昔日联盟时对方的背叛,一股蚀骨的恨意便翻涌而上。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菱花格窗,目光冰冷地望向含章宫的大致方向。
低声唤出一个名字:
“紫苏……”
父亲的布局是长远之策,关乎家族荣耀与朝堂大局。
但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她需要双管齐下,动用一些更直接、更有效的手段,她要让温珞柠,连同她腹中不该存在的孽种,彻底从眼前消失!
唯有如此,才能永绝后患,才能确保她的后位之路畅通无阻。
翊贵妃并不知道,这个她自以为隐秘的棋子,早已暴露在帝王的视野之下。
她此刻的决断,正一步步将自己推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聿修自行宫风波、察觉紫苏这枚暗棋后,非但没有立刻将其拔除,反而顺势将其安然无恙地重新安置回含章宫。
等待的便是幕后之人按捺不住,主动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