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杜若兰狂乱的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
但那份清明里却淬着更深的阴毒与浓浓的遗憾,竟幽幽地叹了口气:
“可惜啊……真是可惜。
我让父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吴继宗那个关键证人牢牢控制在手里,又精心布局,利用腰牌,巧妙地把线索引向严家……
我原以为,证据如此确凿,王家和严家必定会狗咬狗,斗个你死我活,陛下盛怒之下,就算不处死严修仪,也定然会将她打入冷宫!
届时,大皇子失了生母庇护,一个稚子,还能成什么气候?
谁曾想……陛下居然按兵不动,没有处置严家。
真是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
杜若兰癫狂的话语中,充满了精心布局却被意外打乱的愤懑与不甘,仿佛在惋惜一盘即将获胜却最终输掉的棋局。
而对那几条因她算计而消逝的人命,却没有丝毫的怜悯与悔意。
说着说着,她再次激动起来。
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指甲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瑾贵嫔该死!
严修仪……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一同怀孕?她也该死!
还有宁妃温珞柠……她就更该死了!
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凭什么?凭什么她们都能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享受为人母的喜悦?而我的孩子……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就要这样平白无故地没了?
凭什么我步步为营,用尽手段才能谋划到的宠爱和地位,她们却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
这世道不公!不公!!”
她最后的嘶吼,全是对命运的控诉,却也将其扭曲的内心暴露无遗。
或许在杜若兰看来,她所做的一切恶事,都源于世道对她的不公,而她报复的手段无论多么残忍,都是理所应当。
恪妃此刻正紧紧搂着被眼前景象吓得小脸煞白的长乐公主。
母女二人瑟瑟相依。
从听到圣旨内容、揭露杜丽仪那一桩桩、一件件骇人听闻的罪行开始,恪妃整个人就如同被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中天灵盖,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一直以为,同住在这玉照宫的杜丽仪,是个好拿捏之人。
平日里对她也多有照拂。
谁曾想……这层层伪装之下,竟藏着如此一副狠毒如蛇蝎、杀人如草芥的心肠!
就连当初救下长乐,也是她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那时她因为小产失了宠,便借着自己这个玉照宫主位的手,一步步重新回到了陛下的视线之前。
而自己竟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仅对她毫无防备,反而心存感激,一步步成了她重回圣眷的垫脚石,成了她阴谋的遮羞布,甚至……帮凶?
想到这里,恪妃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这巨大的反差与血淋淋的真相,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李综全冷眼看着地上这个已经完全失去理智、满口诅咒怨毒的杜若兰,缓缓摇了摇头。
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此女,果然是个狠辣无情、自私自利到了极致的货色!
整个杜氏家族,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都因她一人的野心、嫉妒和恶行而被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她从始至终,没有流露出半分对家族的愧疚与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