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姬此番直白热烈的言语,在讲究含蓄礼法的大晁宫廷之中,堪称惊世骇俗。
随即,不少老成持重、恪守礼教的大臣已忍不住捋着胡须摇头,或与同僚交换着不赞同的眼神。
文官队列中,几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脸色更是沉得能滴出水来。
显然已将这“悖礼”之行看在眼里,只待时机便要谏言。
而妃嫔席间,瞬间弥漫开的醋意与鄙夷之色,几乎凝成了实质。
有以扇掩面、与同伴窃窃私语的,有嘴角撇下、毫不掩饰轻蔑的,更有那心高气傲的,已忍不住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
种种低语,虽听不真切。
但“不知廉耻”、“蛮夷之邦,果然不通教化”、“如此放浪形骸,也配入宫?”的意味,却明明白白地写在每一道讥诮的目光里。
然而,无论众人心中如何翻江倒海,所有目光的焦点最终都无可避免地齐齐汇聚到了御座之上。
屏息等待着回应。
陛下在想什么?他会如何回应这大胆至极的示爱?是斥责其无状,以正宫闱风气?还是会被这份异域风情的大胆所触动?
连温珞柠,也带着一丝好奇抬眸望去。
可她万万没想到,就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顾聿修的目光竟然穿越众人,不偏不倚,落在了她的方向。
与她未来得及躲闪的视线撞个正着!
温珞柠心头一跳,有种偷窥被当场抓包的心虚感。
慌乱之下,人总是显得格外忙碌,又是拂鬓,又是摸头,又是端茶,好不热闹......
顾聿修将温珞柠一连串欲盖弥彰的可爱小动作尽收眼底,悄悄弯了弯唇角,随手放下一直把玩的酒杯,看着千代姬,神秘一笑:
“翁主想嫁,朕……便一定要娶吗?”
千代姬翁主脸上的娇羞与自信的笑容,这一刻凝固了。
她湛蓝的美眸在错愕之下微微睁大,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自己听到了什么。
自幼在万千宠爱与赞美中长大的她,凭借绝世容颜纵横诸国。
从未想过,这世上竟会有男子,在她如此直白地表明心迹后,会用这般……羞辱的方式反问。
她想嫁,他就得娶?
这在她过往的认知里,根本是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可现在,却是她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何为挫败的情绪。
瀛沧国使团上下,包括那位自视甚高的老使臣在内,此刻皆是一副难以置信、如鲠在喉的神情。
他们千算万算,也未曾料想。
在他们眼中足以令日月失色的千代翁主,已然放下身段地表明心迹后,这位大晁的年轻帝王,竟会如此不留情面地当场回绝!
在他们启程前来大晁之前,举国上下无不坚信。
以千代姬倾国倾城之貌、加之其尊贵的身份,这世上绝无男子能够抗拒......
顾聿修目光掠过瀛沧国使团众人青白交错的脸色,起身说道:
“贵使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今日接风宴便到此为止吧。礼部自会妥善安排诸位在京期间的起居事宜。
至于翁主......既然来了,便在京中好生游历一番。
大晁风物,想必不会让翁主失望。”
这话说得客气,却将和亲一事轻描淡写地揭过。
瀛沧国使臣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深深一揖:“外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