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沧正使看着千代姬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却并无她那般盲目的自信。
他想到离国前收到国主的密报:
瀚北汗国正在边境集结重兵,战马嘶鸣,刀枪如林。
显然是即将对大晁用兵的征兆。
西陲高原的越陀国骑兵频繁出没,南疆密林中的南诏部族也在暗中调动。
一旦北境烽火燃起,大晁陷入多线作战的泥潭,大晁皇帝若真有远见,就该明白与掌控着东海航道、地处战略要冲的瀛沧国结盟的重要性。
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美人计,顾聿修应该顺水推舟接受瀛沧国的好意才对。
而不是如今这番百般推诿。
战场上的胜负固然取决于军事实力,但有时,一个微不足道的筹码,若在恰当的时机运用,往往能撬动整个棋局。
他们瀛沧国便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倾向于以最小的代价,逐步渗透中原这片富饶广袤的土地。
所以即便千代姬的“美人计”最终未能奏效。
待到晁国内外交困、焦头烂额之时,他们依然有十足的把握,能凭借手中的筹码和营造的局势,迫使顾聿修不得不答应联姻。
如此一想,正使心中稍定,便也不再极力劝阻千代姬的冒险之举。
毕竟,让她先去试一试捷径也无妨。
若真能成事,自是省却许多周折,若不成,也无损大局,他们还有更坚实的后手。
于是,他压下心中的隐忧,躬身道:
“既然翁主胸有成竹,老臣便不再多言。
只是大晁宫廷水深,绝非我国内庭可比,今日殿下在宴上言行,已引得不少人侧目。过刚易折,过显则招祸。
还望翁主务必万事小心。”
千代姬忽然轻笑出声:
“正使大人,您说……若我真是个安分守己、只懂歌舞的翁主,此刻还能安然坐在这里为自己争取命运吗?
恐怕早已成为王庭中兄长们的玩物了吧?”
她缓缓起身,轻薄的寝衣随着动作滑落肩头,露出小片雪白的肌肤,眼神却锐利如刀,
“我越是表现得势在必得,越是不循规蹈矩,大晁皇帝反而越会好奇,越会掂量掂量我,以及我背后瀛沧国的分量。”
“老臣明白了。”
正使深深一揖,“翁主早些安歇,明日还需觐见大晁的太后娘娘。”
......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金辉跃上紫禁城连绵起伏的琉璃金顶,将蟠龙吻兽映照得熠熠生辉时。
千代姬翁主的仪仗已悄然静候在驿馆门前。
她身着瀛沧国最高规格的翁主朝服,以深沉的绀青色织金锦为底,上用七彩丝线绣满繁复的瀛沧神鸟与海浪纹样。
广袖层叠,裙裾逶迤,行动间光华流转,庄重华美至极。
作为觐见之礼的数十箱珍宝,包括稀世的东珠、珊瑚树、龙涎香以及锋锐无匹的瀛沧宝刀。
被小心地安置在华丽车驾上。
而她带来的四名贴身侍女,更是经过极致精心的挑选,不仅容貌清丽脱俗,更各怀绝技:
一人通晓中原官话,一人熟知大晁宫廷礼仪,一人擅长梳妆打扮,巧手天成,另有一人精通医理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