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自知罪孽深重,罔顾伦常,亵渎天家,百死莫赎,全凭陛下处置,绝无怨言。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刀刻。
“但昭华公主殿下,她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是臣女一时痴妄,迷惑了公主,千错万错,皆是臣女一人之错。
公主......她是无辜的。”
最后几个字,温羡筝说得极其艰难,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恳求,与深不见底的绝望。
“不!不是!”
昭华直起身,泪流满面,却死死抓住温羡筝的手臂,转向皇帝,眼中迸发出被逼到绝境后的执拗。
“是我!是我先对阿筝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是我不顾礼法,不顾身份,痴缠着她。
父皇,要杀就杀我!与阿筝无关!”
灯火猛地一跳,骤然亮起的光晕在顾聿修脸上划过,明暗交错,将他深邃的轮廓勾勒得半明半晦。
更添几分莫测的威严与压抑的沉郁。
他盯着地上那两个为彼此顶罪、求死的女子,胸腔里翻涌的震怒之下,是一片更为荒芜的复杂。
他的目光先落在昭华身上。
这个他从小捧在手心、骄纵着长大的女儿,此刻哭得双目红肿,满脸泪痕,早已没了平日的明媚鲜活,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凄惶。
然而,在深重的恐惧与绝望之下,他分明看到了一种他从未在女儿眼中见过的光芒。
一种疯狂到不惜一切也要守护住某样东西的火焰。
那火焰烧尽了她的胆怯,烧穿了皇家的体面,也烧灼着他这个父亲的心。
曾几何时,这双漂亮的杏眸只会依恋地、崇拜地望着他,索要珠宝,或是讲述宫外的趣闻。
如今,这双眼睛里,装满了另一个人,甚至甘愿为那个人赴死。
视线微移,又落在一旁的温羡筝身上。
这个女子,他曾欣赏她的冷静与智谋,本欲在合适的时机予以重用,也因为其妹宁妃之故,多有照拂。
可她竟犯下如此忤逆人伦、亵渎天家的大罪。
然而,此刻的她,虽然同样跪着,却异样地平静。
那不是认命的麻木,而是一种将所有恐惧、所有杂念都摒弃之后,将全部心神都凝聚起来,只为身侧那人求取一线渺茫生机的决绝。
这种平静,比昭华的激动哭泣,更让顾聿修感到一种被无形挑战的刺痛。
“事已至此……你们二人,竟还痴心妄想,要在一起?”
这句话出口,带着一个父亲深重的无力与痛心。
他给了她们承认错误、祈求宽恕的机会。
若此时幡然悔悟,痛哭流涕承认错误,将一切推给一时糊涂,他或许还能在震怒之余,寻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可她们给出的答案是什么?
是争相赴死,是为对方开脱,是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分明是在用最激烈的方式宣告,她们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恐惧,凌驾于生死,不惜对抗世间伦常。
昭华的眼泪流得更凶,却用力点头。
温羡筝掌心传来刺痛,让她保持着清醒,同样坚定地抬起头,用沉默,给出了一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