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爹,前儿个又欠了一屁股印子钱,被债主堵在巷子里,差点被打断了腿……
这事儿,你不会以为是天上掉馅饼,凭空就有人发善心,替你家把那要命的窟窿填上了吧?”
采薇惊恐地抬头。
另一位嬷嬷目光如锥,继续道:
“还有你那个早年在广储司当差的姨母,她人没得不明不白,你就不想知道,你心里就从来没犯过嘀咕?
她当年是替谁办了那些不能见光的事,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你真当如今乖乖听话,往宁妃娘娘身上泼了脏水,事后就能如人所愿,保你全家富贵平安。
而不是步了你姨母的后尘?”
“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采薇依然嘴硬,但却能听得出来,她的心防正在一步步地瓦解。
她原本听从德妃的许诺,以为攀咬宁妃之后,自己能被救出,家人能得一笔横财。
却万万没想到,翊贵妃竟查得如此之深。
连王保、赵瑞和她姨母的陈年旧事都翻了出来!
而德妃那边,除了最初的指令,再无任何动静,完全没有救自己出去的意思,分明是将她当作了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更可怕的是,这背后竟还有牵扯这么多她不知道的阴私和人命官司。
她嘴唇哆嗦着,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囚衣。
最先开口的嬷嬷直起身,语气转厉:
“说!你和你那死了的姨母,到底是通过谁牵的线?
你是受了谁的指使诬陷宁妃,你还给白婕妤递过什么腌臜物事?是香囊?是药材?还是什么别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没有!我没有!”
采薇尖声否认,但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和动摇,连日的身心折磨,她的意志已经快要接近崩溃的边缘。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心里差不多有数了。
与此同时,几道真假难辨的消息开始在宫墙内悄然涌动。
先是慎刑司的小吏在交接班时无意中透露,说那宫女采薇连日惊惧交加,夜里高烧不退,胡话不断。
似乎反复念叨着“衍庆宫”、“桂嬷嬷”、“饶命”等词。
怕是熬不过这几天了。
接着,又有消息在低等宫人中间流传,说采薇在老家的父母已被官府的人暗中看管起来,怕有人要狗急跳墙,行灭口之事。
更让某些人坐立不安的是,翊贵妃宫里的掌事太监,某日恰好在尚宫局廊下偶遇衍庆宫的一名管事。
随意地提了句:
“贵妃娘娘吩咐下来,要请几位精通笔迹鉴定的老供奉,仔细核验几份刚从慎刑司调来的紧要文书。
说是……牵扯不小,笔迹上的蹊跷非得辨个明白不可。”
这些零碎的消息,如同散落的石子,接二连三地投进了衍庆宫平静的水面。
德妃初闻时,尚能捻着佛珠强作镇定,冷笑着吩咐左右:
“不过是翊贵妃故布疑阵,想搅混水罢了,不必理会。”
然而,当消息越传越有鼻子有眼,甚至连她宫中心腹的名字都被隐约点出时,她终于坐不住了。
她召来心腹桂嬷嬷,脸色阴沉:
“外面传的这些话……有几分真?采薇那蹄子,难道真要反口咬人了?还有她的家人,当真被……”
桂嬷嬷也是心惊肉跳:
“娘娘,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采薇若是撑不住刑,或者为了保家人胡乱攀咬,再把王保经手过的那些文书笔迹牵扯出来……那可就……”
她没敢再说下去,但眼中的恐惧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