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温珞柠微微俯身,折下一枝低垂的花枝时,便见顾聿修走了进来。
龙行虎步间带着一股压抑的风雷之势,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紧抿的薄唇拉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微蹙的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凛然怒容。
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瞬间便将这满院融融春意驱散得无影无踪。
连飘旋的桃花瓣都仿佛凝滞了片刻。
顾聿修素来沉稳内敛,帝王威仪深重,大多时候皆是不怒自威,鲜少将如此外露的怒气带入后宫。
含章宫伺候的宫人们从未见过陛下这般。
一个个吓得垂首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出,做事也愈发战战兢兢。
生怕一个不慎便触了天颜之怒。
温珞柠心中虽不知究竟何事竟惹得陛下动如此大怒,但并不见慌乱。
示意身边伺候的宫人悉数退至远处廊下候命,自己则走进殿内,亲手取来今春头采的庐山云雾。
用玉壶中的沸水细细冲泡。
片刻后,她端着一盏香气清幽的茶,走到顾聿修身侧。
轻轻将茶盏放在他手边的紫檀小几上,温软道:
“陛下尝尝这茶,是前几日您刚赏下的庐山新茶,臣妾想着这茶性清寒,最宜配上去岁埋下的梅花雪水,或能激出其真味。
只是不知臣妾这般泡制,可合陛下的圣口?”
顾聿修抬眸看了她一眼,并未言语。
伸手端起茶盏,揭盖轻轻吹开氤氲的热气与几片舒卷的嫩叶,低头呷了一小口。
清冽的茶香混合着梅花雪水特有的甘洌,瞬间沁入心脾,似乎稍稍冲淡了些许胸中郁结的块垒。
随后,他放下茶盏,语气稍缓,却仍带着一丝未散的沉郁:
“色如春涧,香若幽兰,入口甘醇,回味清远。
爱妃泡茶的手艺,是越发的精进了。”
“陛下喜欢,便是这茶水的造化了。”
温珞柠浅浅一笑,安静地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
也端起一盏茶,陪着顾聿修静静品茗。
殿内一时只闻茶盖轻碰杯沿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春风拂过桃枝、偶尔送来的几声清脆鸟鸣。
她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劝,就这般静静地陪伴着。
倒是顾聿修,默然将盏中清茶饮尽后,胸中的郁气似乎终于寻到了一个可以稍作舒缓的出口。
他将茶杯轻轻搁在几上,目光望向窗外纷飞的落英,主动开了口。
“昭华这丫头,真是越大越不像话了!”
温珞柠适时地递上一个带着询问与关切的眼神。
顾聿修继续道:
“她年岁早已不小,按规矩,早两年便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朕与太后千挑万选,为她择定了数位家世清白显赫、人品端方的青年才俊,个个皆是良配。
可她倒好!
竟是一个都看不上眼!”
温珞柠柔声劝慰道:
“陛下和太后娘娘慈心为公主筹谋,挑选的自然都是万中无一的佳偶。
只是这姻缘之事,最是奇妙,终究讲究个两情相悦、你情我愿。
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心思剔透。
或许只是一时尚未遇到真正合其眼缘、知其心意的良人。
陛下也不必过于忧心,说不定再过些时日,待缘分到了,公主便能遇见两心相许的如意郎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