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暑气稍敛。
松鹤仙馆内,太后正凭窗小憩,忽而兴起雅意,遂下旨召京城中声名最盛的“云韶班”入行宫唱堂会。
戏台就搭在仙馆前凉风习习的临水空地上。
借水音增色,凭山景添幽。
此番盛会,不仅陛下与随驾的诸位妃嫔在邀,连几位得脸的随驾大臣家眷亦获恩典,得以共襄雅集。
曲院风荷内,主仆二人对镜理妆。
含珠手法轻柔地将发丝绾成一个优雅的朝云近香髻。
温珞柠好奇地轻声问道:
“太后娘娘素来喜静,今日怎的要大张旗鼓地请大家伙儿一同听戏了?”
含珠倒是听人说了一嘴,解释着:
“许是想寻个由头大家聚一聚,热闹一番吧。
听闻……还是杜丽仪前两日在太后跟前闲话时提议的,说是夏日绵长,易生烦闷,若有清音雅乐相伴,方不辜负这良辰美景。”
温珞柠点了点头。
看来太后自打来了这避暑行宫,心境也随这山水舒朗开阔了不少。
换做在紫禁城里,这般兴师动众的堂会,若非逢年过节的大典,太后多半是不会轻易准允的。
她信手从妆奁中拈起一支赤金累丝嵌碧玺的海棠步摇,在梳好的发髻旁比划了一下。
便觉得不甚相配,遂轻轻放了回去。
又拈起一支雕刻着并蒂莲纹、色若霞光的红珊瑚发簪,衬了衬。
依旧觉得那抹红色太过炽烈张扬。
含珠在一旁瞧得仔细,抿嘴一笑,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支做工极为精巧的点翠嵌珠玉兰飞蝶珠花。
那蝴蝶触须以细如发丝的金线盘成,翅膀以深浅不一的蓝色翠羽贴缀,薄如蝉翼。
翅尖还缀着几颗细小如粟的珍珠,光泽柔和内敛,却不失华美。
“小主,您看这支珠花如何?
色泽清雅,造型也别致,正合今日听戏的场合。”
温珞柠将珠花在鬓边试了试,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
“嗯,这支甚好,点缀得恰到好处,又不至喧宾夺,便用它吧。”
含珠细心地将珠花斜斜插入鬓间,退后一步端详,却又微微蹙起秀眉:
“小主,发髻是妥当了,奴婢瞧着……似乎还缺点什么。”
温珞柠也对镜细看,亦有同感。
歪头想了想,目光落在自己腕上那对雕着喜鹊登梅纹样的赤金镯子上,忽然眼睛一亮。
而后轻轻褪下金镯,打开另一个紫檀木小匣。
取出一对雕成缠枝秋葵图案的羊脂白玉镂空圆镯。
那玉镯触手温润,色泽洁白无瑕,内里镂空雕刻的秋葵枝叶缠绕,脉络清晰,工艺卓绝,光影流转间,更显清雅不凡。
她今日恰好穿了一身月白底绣着淡紫色藤萝花纹的软缎襦裙。
臂弯间搭着一条浅丁香色的轻纱披帛。
配上这对白玉镯,愈发衬得她腕如霜雪,气质高华,清丽似空谷幽兰。
如此就再无不妥了。
松鹤仙馆临水的庭院内,一座披着红绸的戏台早已搭设妥当,台前悬挂着“凤鸣九韶”的匾额,笙箫琴瑟之声隐隐从台后传来,如丝如缕。
云韶班的伶人们早已粉墨妆成,静候于后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