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把长城内外的世界分割成光明与黑暗。
长城之外的旷野上，燃起了数以万计的火光。
匈奴大军在经历了白日的惊恐与混乱后，并未后退，反而在距离长城不足五十里外安营扎寨。
他们的动作高效熟练，就像一群配合默契的狼群，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构建起了一座庞大的战争营地。
营地中央，一座比其他所有篝火都要庞大数倍的巨型篝火被点燃。上百头整只的牛羊被架在火上烧烤，油脂滴落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头曼单于的大军也已经赶到，此时他端坐在王帐之前，手中握着盛满烈酒的牛角杯。但与往日不同，他的脸上没有了狂傲，更多的是阴沉。他的身后是匈奴各部落的首领，再往后是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的匈奴士兵。
所有人都沉默着，目光汇聚在中央的篝火旁。白日里遮天蔽日的祖龙虚影，震慑灵魂的龙吟，如同梦魇般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军心，已经动摇。
他们在等待，等待他们的精神领袖，大萨满，为他们驱散恐惧，重新注入草原狼的凶性。
当时针指向午夜，血月高悬，一名身形佝偻，脸上涂满白色与红色油彩的老者，拄着一根由无数兽骨串联而成的法杖，缓步走到了篝火前。
匈奴大萨满！
他一出现，所有匈奴人，包括头曼单于在内，都露出了敬畏而又期盼的神色。
大萨满没有看任何人。
他扔掉法杖，张开双臂，对着夜空中那轮血色的月亮，发出非人的嘶吼。
随即，他开始跳舞。他的四肢以怪异的角度扭曲，口中发出古老而晦涩的音节，那是用来与天狼神沟通的语言。
随着舞蹈的进行，营地里的篝火，火焰变成了暗红色。
数十万匈奴士兵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们双眼泛红，肌肉紧绷，握着兵器的手背上青筋凸起。白日里的恐惧，正在被更原始的杀戮渴望所取代。
大萨满的舞蹈越来越快。
他猛地扑到一只烤全羊前，徒手撕下一大块还带着血的羊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他抓起一把雪白的兽骨粉末，猛地洒向篝火。
“轰！”
暗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在空中聚成一个巨大的狼头。
狼头无声咆哮，随即炸开，化作无数红色流光，钻入在场每一个匈奴士兵的身体。
“嗷——！”
“嗷呜——！”
所有匈奴士兵都感觉到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炸开，彻底压倒了之前的恐惧。
他们再也无法抑制，纷纷仰起头，发出野狼一样的嚎叫。
数十万人的狼嚎，汇聚成一股声浪，跨越数十里的距离，清晰地传到了长城之上。
祭祀达到了顶点。
大萨满站在篝火前，高高举起双臂，浑浊的眼睛里闪动着狂热。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高喊：
“天狼神告诉我！南方的祖龙虽强，但并非不可战胜！”
“长生天的指引已经降临！秦人的皇帝，那个君主，他就在那座城墙之上！”
这句话，在匈奴大军中掀起了巨大的骚动。
杀死秦皇。
这个念头在每一个匈奴士兵的心中燃烧，点燃了他们的贪婪。
大萨满的声音再一次传遍营地，充满了蛊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