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人群竟然真的安静了一些。
“我们不是乱匪或叛军!我们是要活下去!”
“从现在起,不许滥杀无辜!不许抢夺女人!谁抢到的东西,都要交出来统一分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这些,只是觉得英雄都该这么说。
没想到,这几句简单的口号,竟然真的起到了作用。原本混乱的人群,似乎找到了主心骨,渐渐稳定了下来。
朔风被簇拥着,硬着头皮,指挥着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义军”,向着武库发起了进攻。
就在武库的守卫和叛军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冒顿骑在马上,身后是呼韩邪等心腹将领,再后面是数千名只忠于他本人的精锐骑兵。
他们沉默地看着前方混乱的战场,像一群准备捕食的狼。
叛军们也发现了这支军队。
他们看到了冒顿的旗帜,以为是头曼单于派来镇压叛乱的大军。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士气,瞬间土崩瓦解。许多人丢下武器,转身就想逃跑。
被众人寄予厚望的“领袖”朔风,此刻双腿颤抖的已经快要跪下去。
冒顿没有下令攻击。
他催动战马,独自一人走到了两军阵前。他看着前方那群衣衫褴褛、神情惊恐的叛军,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都放下武器!”他的声音,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我不是来杀你们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他身后的呼韩邪。
冒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头曼已经疯了!他要带着我们所有人去死!我,冒顿,今天站在这里,就是要推翻这个疯王!”
“你们,不是叛军!你们是反抗疯王的勇士!”
“现在,跟随我!一起去杀了那个疯子!事成之后,你们所有人,都将恢复自由之身!你们今天抢到的所有东西,都属于你们自己!我还会给你们每一个人,都分发牛羊和草场!”
人群死一般地寂静。
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的是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所有人都以为听错了,这造反非但没被镇压,居然还能造出个美好前程!
有点过于魔幻,一时间众人已经恍惚,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大单于!”
“我们愿意追随大单于!”
叛军们纷纷扔掉了手中简陋的武器,跪倒在地。
他们对着冒顿的方向,不停地叩首。那个被吓得半死的百夫长朔风,也第一个跪了下来,涕泪横流地高喊着“大单于英明”。
冒顿顺理成章地接管了这支庞大的“义军”。他的兵力瞬间扩充了数倍,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的人群,眼神里没有波澜。
他调转马头,将手中的弯刀指向了营地中央,孤零零的金帐。
金帐前,头曼单于被亲卫从烂醉中叫醒。
他听着外面震天的喊杀声,起初还以为是秦军打来了。当他得知是营地发生了哗变,并且自己的儿子冒顿正率领着叛军向他这里杀来时,他彻底清醒了。
他集结了身边最后的三百名亲卫,冲出了金帐。
但他看到的,是数万大军,将他的金帐围得水泄不通。火把的光,将每一个士兵脸上的杀意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儿子冒顿,骑在马上,就站在大军的最前方,冷冷地看着他。
“你……你这个逆子!你要造反吗?!”头曼单于用颤抖的手指着冒顿,大吼道。
冒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父汗,是你,要带着整个匈奴,去给你陪葬。”
“我,只是想让大家,活下去。”
冒顿没有再说任何废话。他举起手,然后轻轻挥下。
他身后的叛军和精锐,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涌向了金帐。
三百名亲卫的抵抗,就像投入洪水中的石子,连一朵浪花都没有激起,就被彻底吞没。
一场短暂而血腥的屠杀之后,金帐前恢复了寂静。
冒顿翻身下马,一步步地走过满地的尸体,走进了那座属于单于的金帐。
帐内,他父亲的尸体倒在王座旁,眼睛还圆睁着,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冒顿没有看他。
他走到王座前,拂去上面的血迹,然后坐了下去。
一个属于冒顿的新时代,就在这场荒诞的哗变和血腥的政变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