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路军的先锋营帐内,气氛压抑。
项羽手里的青铜酒爵脱手飞出,撞在营帐的立柱上,滚落在地。
“欺人太甚!”
灵渠的工程已经停滞了七天。
七天,整整七天。
他亲率士卒挖掘的河道,每到清晨,就会被重新填满。
泥土、石块、甚至被砍断的树木,堵塞了每一寸辛苦的成果。这是一种无声的嘲弄,比当面的叫阵更让他火大。
夜间的哨兵也接连出事。
没有喊杀声,没有打斗的痕迹。巡逻的队伍发现他们时,人已经僵硬,脖颈上插着细长的吹针,针尖涂抹着黑紫色的毒液。
敌人像丛林里的毒蛇,只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发动攻击。
主帅王贲的军令是稳。
构筑坚固的营寨,砍伐营地周围的树木,清出开阔地,用鹿角和壕沟将自己层层保护起来,步步为营。
项羽无法忍受。他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当泥瓦匠的。这种缩头乌龟的战法,磨损着他麾下军队的锐气。
他大步走到主案前,对着舆图上的百越之地重重一拍。“元帅,那些百越人就是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末将请命,给我五千人,只要五千士卒,我定将他们的老巢翻个底朝天!”
王贲的眉头紧锁,手指在舆图上移动,并未看他。“项将军,南域丛林,地势较复杂,况且敌情未明。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
“大忌?我军的士气都要被这些鼠辈耗光了!再等下去,不等他们来攻,我们自己就先垮了!”项羽朗声吼道,营帐内的亲兵都低下了头。
王贲依旧没有抬头,“军心浮动,正该固守。待后方粮草辎重齐备,再图进取。”
项羽已经不想说一个字。
转身掀开营帐的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他直接发出指令:“点齐我帐下五千士兵,半个时辰后,出发!”
亲兵统领有些犹豫,看了看主帐的方向。
“我的话你没听见?”项羽的双眼,怒目圆睁。
统领打了个寒颤,立刻躬身领命。
五千名精锐很快集结完毕。
他们是百战余生的悍卒,对项羽的命令只有绝对的服从。
斥候最新发现了一支百越袭扰部队的踪迹,项羽的目标就是咬住他们,找到敌人的心脏地带。
军队一头扎进了无尽林海。
追击持续了两个时辰。
林中的道路越来越难走,落叶下可能隐藏着陷阱。
前方的百越人踪迹时隐时现,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像是在故意引诱。
项羽的耐心快要耗尽。
就在他准备下令全军提速,不顾一切冲上去时,周围的林间毫无征兆地起了雾。
雾气飘来。
可见的距离从百步缩减到十步,再到一步。
“停止前进!原地戒备!”项羽的命令在雾中传递。
他勒住乌骓马,警惕地扫视四周。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灰白。
没人知道过了多久。
雾来得快,散得也快,这些浓雾就像没有出现过,凭空消失了。
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项羽环顾四周,他们已经不在丛林里了。
眼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巨大沼泽。
墨绿色的泥潭一个接一个,水面上漂浮着水草。无数奇形怪状的枯树从泥潭中伸出。
就连天空也是灰蒙蒙的,根本让人分不清太阳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