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对抗士兵内心的执念。
“你的破局之策是?”嬴政追问。
“强行救援,乃是下策。派再多的人进去,也只是给沼泽多添亡魂。”张良快速回应。
“敌以‘心’攻,我便以‘势’破之。”
“臣有一计,或可逼敌自乱阵脚。”
嬴政示意他继续。
“此计需步步为营。”
“断其源。”手指点在沙盘上迷魂泽的上游区域。“请陛下即刻传令,命随军的墨家钜子,率领所有工匠,携带器械,赶赴此地。不惜一切代价,筑坝断流。沼泽失了水源,不出三日,水位必降。水位一降,瘴气自消,许多依水而生的致幻植物亦会枯萎。此为釜底抽薪,先破‘体’之困。”
“扰其心。”张良指向代表句町王城的模型。“请陛下命蒙恬将军,亲率两万骑兵,即刻拔营。但目标不是迷魂泽。”
蒙恬略显意外,那去打哪里。
“大军携带所有战鼓与号角,绕开正面战场,沿着句町外围,日夜不停地游弋、袭扰。鼓声不绝,号角不止。见其村寨便佯攻,遇其斥候便追杀。做出我军主力已经放弃西线,不惜代价要总攻其都城的假象。”
“项羽将军乃当世猛将,他被困的消息,句町人必然知晓。他们会以为我军急于救人,会不顾一切强攻迷魂泽。我们偏不。我们把项羽和他麾下的五千人,当成弃子。”
王贲的脸色瞬间变了。“子房先生,这……这不合适吧。”
张良没有理他,继续说道:“我军越是表现得对句町王城志在必得,敌人就越会怀疑我们的真实意图。他们会以为项羽被困,只是一个诱饵。”
“最后,攻其必救。句町女王再如何神通广大,王城也是她的根本。当两万铁骑的兵锋直指她的心脏,当她日夜都能听到大秦的战鼓声在国土上回荡,她还能稳坐神殿吗?”
“她若想保住都城,只有一条路可走。从迷魂泽,抽调主力回援。”
“只要她动了,迷魂泽之围,不攻自破。项羽将军的生机,便在其中。”
整个帅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所震慑。
这是一个阳谋,而且非常冒险。
明摆着把项羽五千人性命当做赌注,逼迫敌人进行选择的阳谋。
许久,嬴政总算开口。
“准。”
“传朕旨意,依计行事。”
句町神殿。
巨大的古树下,月姬赤足而坐。她的双眼紧闭,意识已经与整片南域的森林连接在一起。
她“看”到了。
在迷魂泽的上游,成千上万的秦军工匠正在砍伐树木,搬运山石,一条堤坝的雏形已经出现。
她也“听”到了。
在句町国的边境,两万秦军铁骑卷起漫天烟尘。震天的战鼓声,穿透了丛林的阻隔,在她脑海中回响。
月姬睁开了眼睛。
神情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的惊慌。
“又来了一个聪明人。”她轻声自语。
一个侍女从阴影中走出,跪伏在地。
“女王,秦军主力异动,是否召回月灵大人?”
月姬摇了摇头。
“召回她?那岂不是遂了对方的意。”
她看向迷魂泽的方向,似乎能穿透千里,看到正在吹奏骨笛的妹妹。
一道无声的命令,通过神树的意志,传递了过去。
“月灵。”
“看来秦皇身边,能人不少。既然他们想下棋,你就陪他们玩得再大一点。”
“三日之内,我要听到项羽和他麾下所有人的死讯。”
“用他们的绝望,来告诉那个远道而来的皇帝。”
“南域,不是他能落子的地方。”
棋盘之上,风云突变。
一场隔着千山万水的战斗,在落子的瞬间,就已进入了最血腥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