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大秦军营外围。
为了保密起见,这次只抽调五万精锐步卒。
所有人嘴里衔着木枚,防止发出声响。
战马的蹄子裹上了厚厚的麻布,甲胄连接处的铁片也被布条塞紧。
队伍开拔。
五万人钻进了茫茫夜色,向着被当地土着称为魔鬼脊背的雪山进发。
起初的路段还算平缓,但随着深入山区,地势陡然拔高。
脚下的泥土变成了碎石,又变成了坚硬的冻土。
风变得喧嚣。
气温断崖式下跌。
随军的墨家机关兽原本行动灵活,此刻关节处开始发出刺耳声,甚至连润滑的油脂被冻住了。
负责操控机关兽的墨家弟子满头大汗,拼命摇动着操纵杆。
一只负责运载粮草的木牛流马突然停滞,后腿卡死。
几名士兵上前推,不过还是纹丝不动。
韩信策马回身,看了一眼。
“扔了。”
墨家弟子急了,想要解释这台机器造价昂贵。
韩信抽出腰间长剑,直接斩断了连接木牛的绳索。
“带上粮食,机器推下山崖。”
命令不容置疑。
士兵们立刻动手,卸下粮袋背在身上,合力将那台沉重的木牛掀翻。
沉闷的撞击声从下方传来。
队伍继续向上。
风越来越大,士兵们的眉毛和胡须上结满了白霜。
呼吸喷出的热气瞬间变成冰渣,挂在面罩上。
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每拔出一条腿,都要耗费平日行军十倍的力气,队伍被拉得很长。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没有飞禽走兽,只有这五万个喘着粗气的人类,在挑战大自然的威严。
韩信弃了马。
战马在这样的地形上不仅无用,反而是累赘。
他背着和普通士兵一样的行囊,走在最前面。
脚下的雪层
一名斥候走在韩信左侧,手里的长矛探向前方。
长矛戳空了下,斥候身体一歪,韩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斥候的肩甲。
两人同时向后倒去,滑出三四米才停下。
前方那块看似平整的雪地塌陷了一个大洞,听不到落石的回音。
斥候大口喘气,脸色惨白。
韩信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跟紧。”
海拔继续升高,空气变得稀薄。
许多士兵开始头痛欲裂,有人走着走着突然跪倒在地,大口呕吐。
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军医背着药箱在队伍里穿梭,分发着用来提神的姜片和烈酒。
但这些东西在极寒面前,效力微乎其微。
一个什长走不动了。
他靠在岩壁上,脸色发青,嘴唇紫得吓人。
旁边的战友想拉他起来。
什长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示意喘不上气。
韩信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什长的状态,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肉干,塞进什长嘴里。
“快点嚼。”
什长机械地咀嚼着。
“不想死在这里,就站起来。”
韩信也是没有任何废话。
“翻过这座山,对面就是七丘的平原。”
“那里有女人,有金子,有这辈子都喝不完的美酒。”
“死在这里,连个坟包都没有,只有狼来啃你的骨头。”
什长咽下肉干,眼里多了一点光。
他抓着韩信伸过来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队伍继续蠕动。
天亮了,又黑了,不知道走了多久。
周围全是白色,这种单调的颜色让人发疯。
不少士兵出现了雪盲症,眼睛红肿流泪,看不清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