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在抖动。
就像一张绷太紧的画布,被看不见的手从四角拉扯。
颜色开始脱落,白昼与夜晚混成同一种灰蓝的光。
我和她站在那片城市的中央。
周围的建筑像纸片一样被风揭走,露出底下的空洞。
湖面已经干涸,剩下一片反光的沙。
她仍然微笑着,只是那笑容的边缘开始模糊,像旧照片被水渍晕开。
“它要塌了。”我喃喃。
“是啊,”她轻声回答,“梦会自己修复,也会自己毁灭。”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不是对梦破碎的害怕,而是一种更深的惶惑,
如果梦没了,而现实也不存在,我会去哪?
我低头,光印依旧在手背上闪着微光。
每一次脉动,我都能听到自己的名字。
仿佛这个世界以我的呼吸为边界。
“你为什么要让我回来?”我问。
“因为你太孤单。”
“可是现在,我们都要被困在这里了。”
她看着我,目光温柔得几乎让人疼痛。
“困在这里,也比你一个人好。”
风越来越大。
天边的街灯像被吸进黑洞一样,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我能听见建筑的骨架在断裂,发出低沉的轰鸣。
我喊她的名字:“小植物!”
她回头,眼神亮得不自然。
“别害怕。”
“我不怕——我怕的是醒来之后你不在。”
她笑了,轻轻摇头:“那你就别醒。”
“可你说过,这个世界只是梦。”
“那又怎样?梦也是你的一部分。”
她走向我,伸手触碰我的脸。
她的指尖很凉,却带着一种近乎电流的温度。
“听我说,”她低声说,“当梦塌陷的时候,你要记得,不是我消失了,而是你在改变。”
我看着她,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空气被撕开。
天空裂成无数片碎玻璃,一块块坠落。
每一片玻璃里,都倒映着不同时空的我,
在图书馆,在健身房,在汉诺威冬天的街上走。
而在所有那些影像里,都没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