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灯塔齿轮(1 / 2)

潮声像一条低沉的乐章,沿着石路向上推移。来到灯塔脚下,白昼的光线把塔身的裂缝拉成一道道深沟。入口处的铁门上还留着昨夜战斗的痕迹,符文的灰渍被海风反复打磨,显出暗淡的光。来客停在门前,抬手按住门环,动作像在听它的心跳。她的表情拘谨而专注,像面对一件需小心摆弄的古物。

麦微在旁边检查随身的设备,笔记本摊开,符号与注释密密麻麻。她把小石板固定在腰间,手指在边角敲了几下,检查钉位是否稳固。林槿感到自己被一种仪式感牵引,像是穿越到某个需要遵循礼节的旧时代。寄宿的生活刚给他一丝常态,却在这片刻被抛在身后。他把钥匙握在手里,钥匙的金属纹理冰冷,像一根连接他与未知的索。

他们沿着螺旋楼梯往上,楼梯的石壁上刻着年轮般的标记。每走几步,齿轮的金属声就从更深处传来,像机器在长时间酝酿后被唤醒。来客以一种近乎恭敬的语调解释这里的构造,她说灯塔内有旧时的驱动系统,那些齿轮既是照明的心脏,也是记忆的容器。她的声音平稳,但字句间透着紧张,像是怕一不小心就触动了什么。

顶层的门缓缓开启,阳光被挡在门框之外,露出一间充满机械气息的室内。中心是一组庞大的齿轮装置,齿轮相互啮合,轴承上还挂着旧时的润滑油痕迹。装置的一侧有一台古旧的录音器,录音器的外壳上刻有无数小字,那些字像施了保护咒的铭文。麦微走近录音器,轻轻擦拭表面的灰尘,灰尘下隐约可见几行被潮气侵蚀的笔记。

“这就是灯塔的心脏”来客说,“它不仅维持光的节奏,它也记录了来往者的叙述。许多人在此留下口述,器械在转动时会把声音与节拍编织在一起,形成一段能被回放的回响档案。”

林槿看着那台录音器,心里一阵莫名的期待与畏惧交织。若档案里保存着过往的口述,那么或许能找到深潮会或礼帽人行动的早期线索。他伸手想打开录音器的盖子,来客先行一步,她的手指在一个旧刻度盘上按下位置。齿轮反应微弱,先是几声干涩的响动,接着一股机械的律动逐渐稳定,像一个沉睡者被唤醒。

录音器发出低微的嗡鸣,接着有沙哑的声音从机器内侧传来。那声音像从很远的潮水里捞起的一段话,质地粗糙却清晰。来客把掌心贴近器体,闭目倾听。她的表情在听到某句断句时变得凝重,眼底闪过一抹无法言说的东西。

“那是旧日守塔人的口述”她晓声对众人解释,“他们把每次风暴的见闻,偶发的梦语,以及陌生来客的言辞录在这里。某些片段曾被认为只是海上传说,然而当我们把这些片段和回路的符文对照时,会发现线索。”

麦微用手电照着录音波形的机械管线,指尖在记录表上点出几处频率。她的动作熟稔,像在解读一种古老的乐谱。林槿听见机器里传出的句子,开头是断断续续的风声,随后是一句朴素的陈述。

“灯塔下有门,门后有齿轮,齿轮记下名字的重。夜里有人来,带着纸片和铜徽,手里有失去与渴望,他们与齿轮对话,用名字换取光。”

那声音像被风蚀过的石刻,字句简短却携带重量。林槿的心跳忽然跳得更快,他听出其中隐含的机械与记忆的交易。那句“用名字换取光”像一把刀,切开了他对这座城的朦胧理解。深潮会或者其他团体,可能正利用灯塔的驱动机制,把旧名编织成一种能跨界的信号。

来客停下录音,她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像是试图将信息封回。她的语气低而急促。

“我们要把这段档案提取出来,仔细比对与昨天夜市的暗徽与纸片之间的联系。齿轮不仅记录声音,它们在转动时也会把节拍嵌入到符文的细微振动里。那些振动可以触发回路。”

麦微点头,她向录音器侧的一排钳子伸手,动作迅速。林槿负责扶稳装置的一角,他的手掌能感觉到金属的微微震颤,像被小波浪一遍遍抚过。来客启动一种简短的播放程序,齿轮的齿开始重复一个旧有的节奏。录音器回放更加清楚,断断续续的语句里出现了一组名字,那些名字在不同句子中以不同的情绪被唤起,有恳求的,有沉默的,有冷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