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校园静得像被按住了呼吸。公告栏上贴着临时的通告:图书馆部分阅览室暂停夜间开放,寄宿区外多了几个巡逻点。消息在朋友圈里像潮水被反复推送,既有恐惧也有好奇。来客与麦微带着几份已经比对过的证据来到学院,目的并非指责,而是寻找那条把“连歌”渗入学术与文化圈的具体路径。
他们先约见了学院的几位核心教师,以隐晦口吻,让对方知晓问题的存在并请求配合。表面平静下的议程里,来客提出了最直接的要求:把近期系里夜间使用的讲义、排练记录与外来捐赠物品清单调出,允许她与麦微做显微与频谱比对。教务主任的眼神在几秒内变得沉重,最终点头同意,但在递出档案时他用力压住了一个细节:“我们不想制造恐慌,尤其是当某些名字已被提及在名单上。”
麦微在翻阅讲义时发现了异常的印章,一枚小小的汗渍印记,边缘有轻微的滚轴痕迹,与书店和海信铺里的滚轴指纹存在微弱共鸣。更令她惊讶的是,在一份用于戏剧工作坊的注释里,某道练习被标注为“唤名练习”,旁边附了一串奇怪的缩写与节拍符号,像是教学的便条,却与连歌中使用的节拍极为相似。麦微把这一节拍录下,比对频谱,屏幕上的曲线像被拉扯后又重合,吻合度高得令人不安。
“有人在把这些练习当作工具,”麦微低声说,“可能是想用教学的掩护在学生群体中做低强度的试探。课堂是理想的样本场:集中、可控,又容易被忽视为‘教学活动’。”
来客的表情由冷转急,她把那张注释拍成照片,决定先秘密核查注释的来源。林槿被派去做地面工作:以普通学生的身份去观察那位负责工作坊的青年教师,试图在不惊动教学秩序的情况下捕捉更多蛛丝马迹。林槿带着一份借口,一篇关于“记忆与表演”的小论文,悄然坐入那节课的角落。
课堂不大,窗外是初升的阳光。青年教师姓韩,言谈不多却有种让人容易信任的亲和力。他在引导学生做一段呼吸与节拍同步练习时,疾呼出一段温柔的低哼,节拍细微而反复。林槿的耳朵在无意识中把那短促的哼唱记录下来,后来他在心里反复比对,发现与他们掌握的频谱重叠处并非偶然,只是幅度弱了许多,像是被稀释的原曲。
下课后,林槿尾随韩老师进办公室,借着装订资料的理由与他攀谈。韩老师谈起剧团的辛苦、学生的热情、以及近期接受的几件“捐赠”,其中就包括一些旧舞台服与散落的道具。他说那批物件来自一个匿名捐赠箱,捐赠人要求在夜间悄然放置,签名只留下了一个首字母。林槿的心猛地一沉:那首字母正是他们一直追寻的L的格式之一。
他没有当场揭穿,而是在借书离开时,悄悄把那节课的录音借为“课堂笔记”带回书店。麦微在安静的显微室里把录音放大处理,滤除环境噪声后,录音里那段看似普通的低哼在频谱上露出了更完整的结构:在基频之下隐含着一串时间码式的高频脉冲,像是把名字的语节“编包”在呼吸之间。更可怕的是,这种“呼吸式编码”极难在普通教学环境里被发现或被连带察觉——它借助了教师的权威与学生的信任来完成一次低成本的试探。
与此并行,来客与学院内部的一位老教师私下核查了捐赠箱的来路。他们发现,捐赠记录上填写的地址属于一处临时仓库,而仓库的登记名下是一家长期与私人收藏流通往来的公司,其账单与此前海信铺的交易账存在交叉。这条链线上,学院不过是一个任务节点:在看似公益的掩护下,被用来进行“教学级”的样本投放。
消息在核心圈里扩散开来。学院面临两难:一方面,若公开,会引发家长恐慌与媒体围攻,学生可能因此成为被剥离的对象;另一方面,若隐蔽处理,他们仍在给对方提供易于利用的样本场。来客与麦微提出一个折中方案:对捐赠物件做全面检验并在不告知学生的前提下把可疑物件隔离,并把韩老师的课堂列入临时观察,但不立刻公开指责,避免对无辜者造成伤害。
就在他们按程序行事的当晚,学院遭遇了一次突发事件:一位学生在晚自习后外出散步时,穿过旧钟楼时突然停住,低声念出一串并非自己熟悉的名字。围观的同学以为是玩笑,但那学生随后的情绪波动却像被掷入水中的石块,涟漪扩散开来。值班老师把学生带回并联系了来客。麦微迅速对那一刻的录音做频谱比对,发现晚钟楼附近可能被人用作“二次唤试”的小型现场——对方显然在利用校园夜间常规的钟声与学生的集体记忆来做同步窗口实验。
事态在短时间内被控制,但来客意识到更棘手的事实:对手并不单靠物件,他们在重构一套“场域利用学”,把城市中的公共节律(钟声、列车到站、课堂休息铃)当作放大器,把个体的记忆点缀在这些节律中,使得触发的范围从接触者扩大到在场的群体。若不尽快切断这种以“场域”为媒介的操作,后果可能从个体心理伤害上升为社会层面的集体记忆扰动。
夜深,来客与麦微在书店灯下把当天的证据做成密档。林槿望着桌上那段录音与韩老师课件里看似无害的教学便签,心里的不安变成了一种必须承担的勇气。他知道下一步不能再只是防守:他们需要公开一点可以证明“连歌”并非孤立实验的证据,足以让学术界与公众意识到这不是个别疯狂,而是一条有组织的操纵线路。然而,选择公开的同时也意味着把更多人的名字和脆弱暴露在媒体与舆论中,这是一个他们必须慎重承担的选择。
林槿在深夜独自行走校园,脚步轻而长。他的手机收到一条匿名信息,只有一句话和一个时间:钟楼午夜。信息并未署名,但发送者显然知道他们已经开始盯紧学院的“暗号”。风吹过钟楼的铜面,像是在回答:有人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