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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回声链的艺术化(1 / 1)

午后的光线斜射进指挥舱,百叶窗把阳光切成一条条规矩的光带,落在白板上的时间线与节点上,像把一张复杂的乐谱分成段落。麦微站在白板前,手里握着一支红色记号笔,表情像个略显亢奋的指挥家。她把新近归拢的回声链图拉到最显眼的位置:每一个节点都被细细圈起,连线在映着光的板面上交错成织网。

“把它想成装置艺术展,”麦微说,声音带着一点快乐的得意,“每次远端触发都是一次演出,日志是观众,策展人在幕后。只不过我们的展览不卖票。”她把一组波形放大到屏幕中央,那些本该被视为噪声的微小偏移,在放大后像有节拍的纹理,某种重复的节律在其中若隐若现。

来客靠在会议桌边,手臂交叠,眼里没有笑,但能看出她对眼前图谱的兴趣。她知道陪审团与法官不会为隐喻动容,事实需要被规整成可检验的证据链。不过,隐喻有时是桥梁,它能把复杂的技术呈给公众,也能帮助那些不懂代码的人读懂节拍背后的意图。她开口道:“我们要两种呈现:一份给公众,一份给法庭。公众需要顺口易懂的比喻,法庭需要干净、无可争辩的时序表和链式公证。”

林槿翻着那份外围工程师的口供,声音低而快。口供里有句反复出现的话:“他们把更新窗口当成一场表演,按时上台按时谢幕。”文字朴素,却和麦微的“装置展”比喻惊人地合拍。来客把这句话摘出来,作为证据注解的一部分,写进案件资料的摘要页——既是人证的语调,又是行为链的情感注脚。

与此同时,社工组传来消息:一名曾在 ARsult 任职的中层工程师愿意在受保护状态下提供口供。这个人之前被视作外围人员,既有技术接触也有职业顾虑,他愿意作证的条件是匿名、远距与心理支持。来客立即召集法务与证人保护小组开会,讨论如何在保全证人安全的同时,确保其供述在法庭上的可用性。保护证人的工作不像舞台上的排练那样光鲜明快,它更像一场幕后缜密的照料与协议制定:证言如何记录、如何做链式签名、如何保证不被识别。

麦微对回声链的技术意义有更直接的兴趣。她提出把被动诱饵部署在一组已知跳板上,进行受控的“演出”试验,观察是否能复制出相同的节拍偏差。这个实验的目的不仅是证实非随机性,更是要把统计学上的显着性转化为可展示的演示效果——当你能在法庭上播放一个被控触发的现场复现时,抽象就有了可感知的重量。来客并没有马上点头,她担心诱饵可能被误用或被指为制造事实,于是在同意前提出了一条硬性前提:“做,就必须在法律框架下做;诱饵不得植入事实线索,只能作为触发检测的装置,并且全程要有司法见证与链式公证。”

会议持续到傍晚,大家围着被放大的波形图讨论各种可能性:节拍可能来自同一物理时钟的偏移,也可能是某个远端同步器在抖动;共振可能被城市的金属结构放大,也可能是剧院筒灯与钟楼机芯在特定频段的偶合。林槿提出把钟楼与灯塔的采样并置分析,因为那两处被动场域在物理上相隔不远,但在时间与频率上显示出微妙对应。来客点头认可,把这个分析任务划给麦微与技术组。

晚些时候,三人把今夜得到的录音与灯塔处的振动采样文件并排播放。荧屏上,频谱像海浪翻涌,重叠区呈现复杂纹理:钟楼的低频与呼吸教学的中高频在某些窗口中有明显的互补;灯塔的钢体共振则在特定倍频处恰好增强了那段隐蔽编码的存在感。麦微用手指划过波形,“看这里,频谱尾端那一小段,高频脉冲被埋在尾波里,但它的时间位置每次几乎一致,偏差在可接受的统计误差之外。”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那是工程师在猜中对的瞬间才有的得意。

来客将这些分析整理成两份文档:一是面向法庭的技术说明书,内含链式哈希、时间戳、公证记录与逐条对位的证据图;另一份则是面向学界与公众的摘要,用更通俗易懂的比喻和可视化把“回声链”的逻辑铺开——既要说明技术上“非随机”的理由,也要小心翼翼地避免在未证实的层面做断言。她在摘要的结尾写下一句话,作为团队面向外界的语调基调:“我们在诉诸事实,而非打击创作;我们的对话是为了保护公共空间,而不是将艺术化声音直接定性为罪行。”

在讨论证据呈现的时候,林槿也时刻关注着人的部分。押回书店的青年还在安全区里,单薄的毛毯盖在他身上。那人眼里既有惊恐也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他问来客一句话:“我们能把被遗忘的人都唤回来吗?”他的声音在夜里格外脆弱,像把老旧唱片轻轻拨响。来客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答得既冷静又沉重:“唤回来不等于救赎。很多时候,那只是把过去的疼痛重新放在别人的身上。”她安排林槿为青年做好心理干预与法律引导,并指示把他的证言纳入受控记录,作为后续调查的关键人证。

夜深,办公室里只剩下几盏夜灯与荧屏发出的冷光。麦微站在白板前,手指在一条连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为还未上演的场次做一个节拍。她低声说:“我们要让那声回响变成能被承认的证供。”来客把今天的要点写进会议纪要,首要项目列为两条:一是把被暴露的场域(钟楼、剧院、课堂)作为公共证据提交学界与伦理委员会,推动专业监管的介入;二是启动更高频、更隐蔽的追踪行动,去定位那些远端指挥节点与指令流。

在纪要的末尾,她加了一句私人注释:把公众叙事与法庭叙事分开,两者的语气与细节范围都要精确管理;在任何一次诱导实验前,先把法律边界、司法见证与证人保护都写进协议里。她知道,回声链既是证据,也是传播学上的陷阱:一旦把噪声说成命令,容易失去判断的尺度;一旦把命令降成无害的艺术,便可能放过真正的操控者。

窗外,灯塔的光束再次掠过海面,像一把冷白色的刀刃在黑色的水面上切出一道光斑。林槿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张被折得角儿发软的名字纸,纸边缘因他无意识的用力而微微卷起。他抬头看着来客,眼神里有一种混合的倦意与戒备,“我们点亮了几个眼睛,”他说,“但中心还在哼唱。”来客没有立刻回答,她将会议纪要的封面稳稳合上,像是把刚刚打开的一个复杂剧本暂时收起。她知道,今晚的工作只是把某些线头拉直,让法庭与公众有机会看到那些本不该隐藏的动作;更深的工作还在后面,需要耐心与谨慎,也需要在偶尔的轻松之后继续保持清醒。

指挥舱的灯慢慢熄去,只留下一盏小台灯在案头温柔地亮着。空气里有海雾的咸味,像从钟楼与灯塔的缝隙里飘进来的记忆。麦微关上电脑,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等着吧,我们会把那首被藏起的节拍唱出来,让所有听得见的人都不能再装聋作哑。”来客在黑暗中看向窗外的灯塔,短促地点了点头。外面,远处的海面仍在低声回响,好像回应她们的决心,又像在提醒:有些旋律一旦被唤起,便难以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