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海区交锋(1 / 1)

海上的晨雾像一层被拉开的灰色绸缎,船只在朦胧中像暗色的脉搏跳动。来客在临时指挥舱里盯着多屏的航迹图,屏幕上标注着几处被镜像诱饵暴露出的离岸中继节点。麦微把从诱饵那里捕获的镜像日志和学者从海外合作方处得到的片段并列放大,图像里出现了层级标识与调用序列,一条自上而下的指令路径,像阶梯一样伸向远海。来客知道时间有限:若不在对方完成第二轮迁移前对这些海区实施封堵或截取,他们苦苦拼出的证据将被散落在大海之中,变成几处无用的噪声。

行动的第一步是争取官方协作。通过学者与法律顾问搭建的那道国际桥梁,来客向所在国海事与边检部门提交了详实的证据摘要,强调那些被伪装为海事信号的片段已在多处被发现,可能对航运安全与公众安全造成隐患。海事部门在权衡后同意给予有限的协助:调派一艘巡逻艇与一艘科研采样艇在指定海域短时巡护,并开放了两处港口悬停许可以便技术小组能在海上进行临检。来客把这次窗口视为一次难得的合力:法律的权威为技术行动撑起了合法的外壳,而技术的突破则为法律提供了实质的取证契机。

麦微和林槿分成两个小队出海。麦微带着嵌入式镜像加载器与紧凑型被动监听阵列,林槿则带着便携采样与抓取设备。小艇在晨曦中滑行,海风把盐粒打在他们的脸上,像提醒着每一次接近都有风险。她们的任务并不是正面攻入对方的服务器房,而是在对方可能用来做最后镜像托管的海区布下精细的技术网:在对方预估的证据回流窗口,触发镜像的自检或同步动作时被动捕获其吐露出的认证片段与调用日志。

首轮靠近比预想更顺利。麦微把镜像加载器在一处废弃浮标附近以伪装的浮标包裹投放,装置启动后安静地等待对方的“采样连接”。数小时之内,对方果然把一段短促的回传发送到这一区域,那段回传里含有一组尚未被加密的认证碎片。麦微透过接收到的片段读出了一串新的域名碎片与更深层的层级标识:这些标识显示了对方在近海外环设置了至少三层冗余中继,且每层之间有预定的“回收窗口”,一旦上游感知到外压,就会触发逐层转移。

正当团队为这次捕获感到振奋时,海面上起了变化。远方航迹图出现一条大货轮的异常机动轨迹,它正朝着他们刚才投放诱饵的位置靠近。来客判断这不是巧合。对方显然有能力察觉到某些异常并派出掩护或取回队伍。她立即下令调整策略:让科研采样艇以合法检查之名接近货轮,借机用远程手段探测其上是否存在可疑的通信设备或临时容器机;与此同时,巡逻艇保持在外围,观察并记录一切可疑活动,确保一旦对方做出明显回收动作就能及时采证。

靠近货轮的时刻紧张而危险。货轮甲板上有数个集装箱,一个覆盖着防雨布的区域格外引人注目。科研艇用远端摄像与被动频谱监听在不靠近的前提下扫描,发现有短时的高频回连尝试,那些尝试与早先在诱饵里捕获的回传序列有明显的匹配。显然,货轮正在扮演中继或转运的角色,或是承载着被远程激活的容器机。来客在耳边通过加密通道听到麦微低声报告:“他们在试着把吐出的碎片捡回去,重建环节。”

面对货轮的存在,团队不得不做一次硬性决断。法律顾问通过外交渠道紧急向货轮的属港国管辖当局提出临时检验申请,申请基于正在增加的技术证据与海事安全风险论证。属港国经过审慎考量,授权港口当局与来客团队在货轮靠港前对其做一次例行性安全检查,条件是必须以不妨碍航运为前提。时间窗口极其短暂:他们只有数小时在货轮停泊且在港口监管下,才能对其上可能的中继装置进行法定性检查与证据提取。

登船的过程被安排得既合法又谨慎。来客带着学者与警方技术小组上了货轮的甲板。货轮的船员面对突如其来的检查显得紧张且防御,但在港口当局的在场与条令的压力下,最终同意配合。在集装箱区里,一个被遮盖的集装箱被列为重点检查对象。来客与麦微在开箱的瞬间紧张屏息:箱内并非核弹般的机关,而是一批被设计为“科研设备”的机箱,其中若干机箱被临时接入了小型容器机的模块,模块上有被刻意擦拭但仍可辨认的序列号,以及与他们此前在镜像捕获里见到的域名片段相匹配的配置文件。

这一次的收获极具分量:机箱里的日志残留虽然有部分被抹除,但仍保存着触发时间戳、部分调用链与一份被压缩的“回收表”。回收表上记录着分发给若干临时节点的编号与取回时间点,证明对方确实在用货轮这样的掩护来回收并重组被散播的碎片。学者在现场对文件做了初步鉴定,断言这些记录足以证明对方系统化的回收与再部署流程存在,而非偶发性行为。

回到临时指挥舱,来客把新获得的回收表与此前的镜像日志并列对照。红线在白板上越拉越密,像一张被紧绷的渔网,捕住了更多碎片。但就在她将一枚序列号圈出并准备提交给检方时,麦微的屏幕上意外闪出一行新日志:一段尚未列入回收表的短序列被留言标注为“保留样本,待最后测试”。那条注释的时间戳是在货轮开航前几小时记录的,作者署名为一个她们未曾识别的别名。来客的瞳孔一缩:对方不仅在回收碎片,他们还在挑选“保留样本”,最关键的、能重建认证链的核心残片。她抬头望向窗外广袤的海面,声音冷而低沉:“他们开始有选择地留样了,如果这些样本被带走并再次解码,所有我们钉死的证据都有可能被逆转。我们要追的,不只是流向,还有那双挑选的手。”船外的风声像潮起前的低语,临指挥室里一时静得只剩下屏幕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