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在指挥舱外被掐成灰条。来客把那条标注了“LunGate”的时间线贴在白板中央,像要把一扇门的轮廓彻底描清。麦微把叶晨设备里恢复出的通信片段串成一段可视化流图:心跳包先触及本地端口,再经过两层跳板,最终在一个匿名域名上短暂驻足。那停留的几毫秒,却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更厚重的锁。来客压低声音:“我们已经看到门缝里的名字,现在要把门推开,看看里面到底是谁在坐。”
行动被细分成三道并行线:司法线要求通过国外伙伴把最后两处跳板镜像取回;技术线继续把叶晨固件中的启动序列逆向还原,找出任何能指向制造源头的硬件特征;情报线则在暗网与顾问圈层里投放可控诱饵,观察谁会来试探并用怎样的口吻相应。来客亲自把诱饵的语料审校,每一句话都要既像真实的作业指令,又不暴露调查端的存在——这是要让门后的影子以为他们仍在暗中操作。
诱饵投出后不久,反应来了,不是直接的取证行为,而是一封加密邮件的踪迹被捕捉到,那邮件通过一个长期未被注意的学术中介地址转发,最终落在一个曾与“蓝桥基金”有资金往来的私人顾问邮箱。邮件标题简单:项目进度更新。来客看着那行字,眼神变得更冷:“他们在用学术信道做掩护,但习惯暴露在习惯中。把通道连成图,我们就能看到他们的行程。”
司法协作的回应也同时到位:东欧跳板的镜像里包含了更多残留日志,一个注册的付款记录露出了一串可辨识的中介公司名——正是此前多次出现的那几家空壳公司之一。资金流与通信流在图上重叠成一条粗线,来客把那条线顺着追溯到一个更为正式的咨询大会:一场以“城市参与与技术治理”为名的闭门会议,参会者名单里有几位在代号谱系里多次出现的写作者。线索像被抽出的针头,把会议的脉络与影匣的操作线路连在一块。
当来客决定把行动的重心从技术取证转移到会场侦察时,内部出现了反向风暴:ARsult的部分高级顾问通过私人渠道向他们施压,要求在未有确凿证据前不要触及“学术交流”与“公共资助”。来客没有退缩,但她也清楚一条道德底线:不能用无差别的行动去摧毁公共话语空间。于是她把策略调整为更精准的揭露——在会场附近部署便衣,获取非公开的参会纪要和会中交流记录,同时用法律手段封存与会组织者的财务账册。她低声命令:“去会场,但别把锤子举在艺术的脖子上。我们要的是文件,不是煽动。”
便衣在会场外围的监控收获了比预期更多的东西:几名参会者在会后分流至一家私人餐厅继续“闭门讨论”,其中一处对话被临近餐馆的监控麦克风捕捉到关键语句——讨论里提到了“二级调度”和“文化通道的稳态化”。那段断续的音频虽不完整,却足以把会议与影匣的操作语汇再次拼连。来客把音频的波形贴在白板上,她的声音很低但极具方向性:“这不是偶然,他们把操作话语化,让学术成为程序的一部分。现在我们要把这些句子拼接成可供法庭引用的证据。”
凭着会场线索,团队布下了更深的圈套:在会后的一次“项目审查”邀请中,他们安排了经法务审校的匿名提问,问题中故意包含特定的代号和引用,诱使对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重用那些术语,从而在可审计的记录里留下直接链路。同时,技术组对那几个空壳公司的银行往来进行了加密冻资请求,司法组准备在确认了会场外延的证据链后同步出手。来客的目光在屏幕与一叠审计凭证间来回移动,“把他们逼到语言与账本的交界处,让他们无处可躲。”
夜深了,指挥舱里只剩下屏幕的冷蓝光。麦微把最新得到的加密邮件与会后音频做了语义比对,发现几个高频词在不同语料中以相近的语境重复出现,证据网络的节点因此密集起来。来客收起那份白板上的图谱,像折起一张被撕开的地图:“门已经被撬开了一半,门后的影子见光会开始移动。我们要准备好,既要把它照清楚,也要在它反扑时有退路。”窗外远处有警车在巡航,海面上偶尔掠过渔灯。来客合上笔记本,声音平静却坚定:“明天把那场会议的所有书面往来拿回来。把语言和账目放在同一张桌子上,我们就能把这张操作的谱系彻底摁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