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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烟里的缺口(1 / 2)

雾退得比平常更慢。

第二次回潮之后,城里的天色总有一种不情愿变亮的滞涩感,像有人拉着夜色的边角,不让它退。灯隐书肆的纸灯依旧亮着,只是光线比昨晚浅了一度,仿佛被稀释。

林槿醒来的时候,阁楼里一片安静。

苏乔睡姿很老实,缩在床垫一角,像一团被叠好的毯子。沈垣则侧身躺着,眉头皱着,嘴里不大不小地喘气,看上去依旧没完全学会怎么在梦里放松。周明不见了——他留的角落空空,只剩那本旧书安静地躺着,封皮上潮痕符纹已经完全暗下去。

“他回去了。”

书册的声音从帘子那边传来,“守望者说,他现实那边有面试,要先去试试。”

“就这样走了?”

铃子一边打着哈欠上楼,一边嘟囔,“连句再见都没有。”

“昨晚你睡着之前,他说过。”

裂纹说。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她身上。

她靠在窗边,像平常一样,一只手夹着烟,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眼角那道细裂纹还在,只是比昨晚更明显了一点,像有人顺着那道裂缝往里拧了一圈。窗台上的烟灰被她扫干净了,地板上看不到昨天那点掺着潮痕粉末的痕迹。

“你回来得挺早。”

铃子笑着打招呼,“昨晚我们还以为你投奔深潮会了。”

裂纹瞥他一眼:“你那么期待,我下次可以不回来。”

“认真说。”

书册合上记录册,“昨晚你去哪了?”

阁楼的空气轻微一紧。

林槿下意识屏住呼吸。他昨晚听到“裂纹不见了”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有人提前走向了那条他不敢想的线。守望者没有发警报,这让事情变得更加模糊。

“去抽烟。”

裂纹耸耸肩,抖掉一点烟灰,“往城东那边走了走,帮你们看了眼水塔。”

“看见什么?”

麦微问。

“看见水塔乖乖站着没动。”

裂纹说,“看见深潮会的人没再出来。看见第三盏灯,闪得比昨晚轻一点。”

“就这些?”

铃子不信,“你顺便跟谁聊没聊几句?比如……影子,比如潮痕。”

裂纹笑了一下,那笑意薄得像烟:“跟谁聊,是我的事。”

书册皱了皱眉:“你的‘事’,如果会影响小队,就不只是你的事。”

“那你就问守望者,”

裂纹把烟摁灭在窗框上的一个小铁盘里,“他昨晚有警报吗?”

纸灯罩上的光纹轻轻一颤,仿佛在回应这个问题——没有警报,就代表守望者承认这次“离队行动”在可接受范围内。

“没有。”

书册承认,“但——”

“那就够了。”

裂纹打断,“你喜欢在记录册上写别人写不写三天假,我不拦你。但我出去透口气,要不要登记,也要你点头?”

空气凝固了几秒。

铃子缩了缩脖子,悄悄端着姜汤退到一边。苏乔被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四下张望。沈垣撑着床垫起身,察觉到氛围不对,默默闭嘴。

“不是这意思。”

书册压下声音,“我们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单独接触深潮会的人。”

“没有。”

裂纹说,“起码昨晚没有。”

这句“起码”模糊得故意。

林槿忽然意识到——裂纹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说实话。她用一个时间状语,把所有不方便解释的部分推到了“昨晚之前”和“昨晚之后”。

“即便你觉得自己能应付,”

麦微开口,“你也该留个底给我们。比如,留下符号,留下位置,留下……不只是烟灰。”

“烟灰不够?”

裂纹看向他,“你不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因为你想让我们认出来。”

麦微说,“你要真想藏,从来不留烟灰。”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没有火花,却有一种钝钝的摩擦感。

“行了。”

铃子在一旁打圆场,“大家都是一夜没睡好,火气大。裂纹活着回来,这就是好消息。”

“活着回来,不代表她没在外面做什么。”

书册冷静地说,“我们不是检查她的忠诚,是要知道——有没有新的危险,已经贴在她身上。”

那一刻,林槿想起现实里的某种感觉:当有人突然消失一整晚再出现时,你不会立刻怀疑他出轨,但你会怀疑,他是不是一个人扛了什么。

裂纹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捏了捏眼角那道裂纹,指腹按过那条淡淡的痕迹。

“我只是去确认一件事。”

她慢慢说,“那件事,如果不确认,我们早晚会被推到墙角。”

“什么事?”

沈垣忍不住问。

裂纹看了他一眼:“你这种新来的,就先闭嘴听。”

她转向书册和麦微:“深潮会开始用现实里的‘好处’做筹码。周明不是个例,他们已经在找第二个、第三个‘半成品’。”

“这我们知道。”

书册说,“守望者提过。”

“你们知道的,是结果。”

裂纹纠正,“我想知道的是——他们给的‘好处’,到底能不能兑现。”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你去试了?”

麦微问。

裂纹勾了勾嘴角:“我没那么快要命。我只是去看——一个已经签过的人,现在过得怎样。”

“谁?”

铃子紧张起来,“那小姑娘?”

“不是。”

裂纹摇头,“比她早的,有一个。你们大概都不记得他了。”

书册的手指在记录册边缘停了一瞬:“‘潮线三号’?”

“对。”

裂纹说,“当初我们没救回来那一个。”

阁楼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部分,灯光在纸罩里轻轻晃。

“你找到他了?”

麦微问。

“在现实里。”

裂纹说,“他换了工作,换了城市,脸上的疲惫少了一半,笑得也比以前轻松。看起来像……深潮会兑现了承诺。”

铃子倒吸一口气:“那不是好事吗?”

“你去看他的时候,他还认得你吗?”

书册问。

裂纹停了一下:“不认得了。”

这三个字落地,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角落被捅了一下。

“他只是不记得我们。”

铃子努力找补,“这很合理啊。他的现实变好了,我们只是顺手救不了他的那群人——”

“他也不记得自己曾经想死。”

裂纹打断,“不记得桥,不记得雨夜,不记得那天你拦住他的时候.”

铃子的脸色一下白了。

“……我拦住他那次,是我人生里为数不多做对的事。”

他低声说,“那现在……”

“现在,那件‘做对的事’从他人生里被删掉了。”

裂纹说,“他还活着,甚至活得挺顺。但人生路线被改了一块。”

沈垣坐不住了:“可是,如果现实好了,他忘了痛苦……这真的那么糟吗?”

“你觉得呢?”

裂纹看着他,“如果有一天,你写论文、拿学位、找好工作,一切顺利,只是你不记得自己曾经熬夜、崩溃、想放弃——那时候的你,还是现在这个你吗?”

沈垣张了张嘴,有一瞬的迟疑。

“这就是我要确认的。”

裂纹继续,“深潮会的‘好处’不是假的,它确实能修补现实的碎片。代价是——把那块碎片连同你当时的整个心,扔掉。”

“你想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