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在高原刺骨的寒风和不安的等待中过去。天蒙蒙亮时,陈静之便下令拔营。那名受伤的“影子”经过一夜休整,高烧稍退,但脸色依旧蜡黄,必须由人搀扶才能行走。陈静之看了看他,沉声道:“你留在此处,等我们回来。”又点了一名向导留下照应。
“国公!属下还能…”年轻的“影子”挣扎着要起身。
“这是军令。”陈静之的声音不容置疑,“养好伤,守好退路。”**
留下必要的给养和一匹马,其余十二人继续向着昨夜看到灯火的方向前进。沼泽地的晨雾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过数丈,众人只能用绳索相连,以防走散或陷入暗沼。
“就是这里了。”猎户向导老姜停下脚步,脸色发白地指着前方,“上次我和阿爹就是在这儿遇上‘鬼打墙’的,走了一天,最后又回到这块石头跟前。”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雾气中隐约可见一块人高的青黑色巨石,石头表面布满苔藓,形状狰狞,像一头蹲伏的怪兽。**
“分头查看周围。”陈静之下令。队伍散开,以巨石为中心,小心翼翼地勘探。**
片刻后,陈默回来禀报:“国公,四周地貌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冰沼、草墩和乱石。但属下发现…”他顿了顿,“有些石头的摆放,似乎有规律。”
“带我去看。”**
在陈默的带领下,陈静之来到几处看似杂乱的石堆前。乍看之下,这些石堆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们的位置、高低、甚至石头的朝向,都暗合某种规则。
“这是…阵法?”陈静之蹲下身,拂去一块石头上的冰霜,露出
“不是一般的阵法。”陈静之起身,从怀中取出那张羊皮星图,对照着周围的环境。星图上那些原本难以理解的点与线,在此刻的实地勘察下,竟然隐隐与眼前的石阵对应起来!“这是按照星图布置的迷阵。”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恍然,“利用天然地形,加以人工布置,让人在不知不觉中绕圈子。”**
“可我们昨夜明明看到了灯火…”老兵向导疑惑道。**
“所以,出路一定在这里。”陈静之的目光落在那块狰狞的巨石上。他走上前,仔细抚摸着石头表面。苔藓下,似乎有凹刻的痕迹。他用短刀小心刮去表层的苔藓和冰碴,露出圆形凹槽,大小…正好与他怀中的“摇光”令牌相符。
“退后。”陈静之示意众人后退几步,然后取出那块非金非玉的令牌,小心翼翼地按进凹槽。**
严丝合缝。
刹那间,什么也没发生。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脚下的大地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紧接着,巨石侧后方一处看似平整的冻土,竟然无声地向下陷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斜坡入口!一股混合着土腥和陈腐气息的冷风从洞口涌出。
“果然别有洞天。”陈静之取回令牌,“火把,小心戒备。”**
两名“影子”点燃事先准备好的浸了兽脂的火把,当先踏入洞口。斜坡很陡,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两侧岩壁湿滑,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向下走了约莫二三十丈,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高达数丈,宽阔如同地下广场。洞窟顶部倒悬着无数钟乳石,在火把照耀下反射着幽幽的光。更令人震惊的是,洞窟的地面上,竟然规整地铺着青石板,两侧还有排水沟的痕迹!这绝非自然形成,而是一处古老的、不知年代的人工遗迹!**
“这…这是…”老姜惊得说不出话来。**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陈静之举高火把,光线照亮了前方。青石路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紧闭,上面浮雕着复杂的星辰图案,中央是北斗七星,周围环绕着无数星宿。而在北斗勺柄的末端——也就是摇光星的位置,有一个与巨石上一模一样的凹槽。**
“还是要用令牌。”陈默低声道。**
陈静之点头,上前,再次将“摇光”令牌按入凹槽。这一次,机括转动的轰隆声清晰可闻。巨大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更加宽阔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岩壁上,出现了壁画。最初的壁画线条粗犷,描绘着原始的祭祀场景,人们对着星空跪拜。随着深入,壁画的内容变得复杂起来,出现了身穿奇特服饰、手持法器的人物,他们在观测星象,记录着什么。再往里,壁画开始出现大规模的工程场景,无数人在开凿山体,建造殿宇…
“这是…一处古代遗迹?”老兵向导惊叹,“看这壁画的年头,怕是有上千年了!”**
“不止。”陈静之停在一幅壁画前。这幅壁画描绘的是一场盛大的仪式,一个头戴高冠、身穿繁复星辰袍服的人,正将一样东西交给跪在地上的几个人。那东西的形状…很像一面镜子。“也许,这就是‘星宫’的由来。”他轻声道。
继续前行,甬道开始出现分叉。主干道依旧向下,而两侧出现了一些小的石室,有的堆放着腐朽的木箱、陶罐,有的则是空的。所有的一切都蒙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废弃了很久。**
“国公,有脚印。”陈默忽然蹲下身,指着地上。在厚厚的灰尘中,有一串清晰的、不久前留下的脚印,向着主干道深处延伸。
“不止一个人。”另一名“影子”补充道,“至少有三种不同的鞋印,其中一种…是军靴。”**
陈静之点头,示意继续前进,但所有人都握紧了兵刃。**
甬道似乎没有尽头,一直向下,向下。空气越来越寒冷,也越来越稀薄,火把的光焰开始不稳定地跳动。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传来了水声。
“地下河?”老姜疑惑。**
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不知深浅,水流平缓却让人感到不安。唯一的通道是一座窄窄的石桥,仅容一人通过。**
“小心。”陈静之示意队伍停下。他仔细观察着石桥和对岸。对岸是一片更加开阔的空间,隐约可见建筑的轮廓,甚至…有微弱的光亮。
“两人一组,过桥。”陈静之下令。他和陈默打头,小心翼翼地踏上石桥。**
桥很稳固,看不出年代。走到桥中央时,陈静之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种低沉的、诵经般的喃喃声,比昨夜听到的更加清晰!他猛地摇头,那声音又消失了。**
“国公?”身后的陈默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事。”陈静之稳住心神,“加快速度。”
所有人安全通过石桥。对岸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广场尽头,赫然矗立着一座巍峨的石殿!石殿保存相对完好,殿前有巨柱,柱上雕刻着奇异的星兽图案。而那微弱的光亮,正是从石殿紧闭的大门缝隙中透出的!**
“脚印进去了。”陈默指着地上清晰的痕迹。
陈静之点头,打了个手势。“影子”们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弓弩上弦,刀出鞘。**
陈静之走到石殿大门前。这门比入口处的更加高大,上面的浮雕也更加精细,描绘的是群星环绕一面巨大明镜的图案。他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找找机关。”**
众人在门边寻找。很快,一名“影子”在左侧门柱的基座上发现了异样——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坑,形状…依旧是令牌的样子。
“看来,这令牌是通行的关键。”陈静之再次取出令牌。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放入,而是仔细观察了一下凹坑周围。凹坑边缘有些细小的划痕,像是最近留下的。
“里面有人。”他低声道,“而且,刚进去不久。准备战斗。”
所有人屏住呼吸。陈静之将令牌按入凹坑。
“咔哒——”一声轻响,巨大的石门并没有向内打开,而是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内的光亮骤然涌出,照亮了门前的区域。**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嗖嗖嗖!”数支弩箭从门内阴影处疾射而出,直取门口的陈静之!
陈静之早有防备,身形急退,同时腰间长刀出鞘,“叮叮”几声,将射向要害的弩箭磕飞。但最后一支箭还是擦过了他的肩膀,带起一溜血花!
“保护国公!”陈默怒喝一声,与其他“影子”已如猎豹般扑入门内!刀剑交击声、怒喝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