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灯泡忽明忽暗。李建国坐在铁椅子上,不管问什么,都只说 “杀鹅”。刘建国正头疼,侦查员小张突然闯了进来,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脸白得像纸:“刘队!老周头家灶台下,发现了这个!”
信封上没写字,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十个干巴巴的鹅嘴。每个鹅嘴上都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花纹,像鬼画符似的。信封底还有些淡黄色的粉末,小张说,灶台上的糖稀锅、没卖完的糖葫芦里,都检出了这种粉末。
刘建国捏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没什么味儿,可后背的汗毛一下就竖起来了 —— 从抓李建国到现在,这小子嘴里就没离开过 “鹅”,现在又冒出带花纹的鹅嘴粉,这两件事,像两根线,突然就缠在了一起。
“这粉末是什么?” 刘建国问法医。
法医摇了摇头:“查不出来,不是常见的毒药,也不是安眠药,像是某种植物和动物的混合体。”
案子就这么卡壳了。三个月后,鉴定结果出来了:李建国患有重度精神分裂症,作案时无刑事责任能力,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刘建国心里的疙瘩,却没解开。这 “鹅” 的幻觉,这鹅嘴粉,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查了老周头的底细,发现老周头十年前在云南待过,后来不知怎么就回了北京,做起了糖葫芦生意。
这事儿一搁,就是十五年。2008 年,刘建国已经是刑警支队的副支队长。有天,队里接到报案,大兴郊区有个黑作坊,生产的酱肉吃了让人上瘾,有人吃了一个月,直接疯了。
刘建国带着人去查封。黑作坊藏在一个废弃的砖窑里,一进门,臭味就扑面而来,地上堆着发霉的肉,苍蝇在上面嗡嗡乱飞。在熬酱肉的大锅旁边,刘建国突然停住了脚 —— 灶台上,放着一个跟当年一模一样的牛皮纸信封。
打开信封,里面还是干鹅嘴,还是朱砂花纹,还是淡黄色的粉末。
黑作坊老板姓孙,一被抓就全招了。他说,这秘方是十年前在云南旅游时,一个 “老师傅” 给的。老师傅说,把鹅嘴晒干磨成粉,加上几种南方香料,拌进食物里,客人吃了就会天天想吃,再也离不开。“我以为是普通的香料,哪知道会让人疯啊!” 孙老板哭丧着脸说。
刘建国找了个在云南当过兵的老战友,老战友的爷爷是个老中医,听了这事儿,抽着烟斗,慢悠悠地说:“云南山里,有些东西邪性得很。鹅嘴本身没毒,但跟特定的香料混在一起,再画上那些花纹,就成了‘迷魂药’。那些花纹是心理暗示,吃了带粉的东西,大脑被药和暗示一搅和,就会把所有东西都看成画上的符号 —— 也就是鹅。”
老爷子顿了顿,又说:“有的人吃了没事,有的人会疯,看体质。老周头怕是想靠这秘方多卖糖葫芦,没成想,把自己一家的命都搭进去了。”
刘建国这才明白,1983 年的那场灭门案,哪是什么中邪。李建国本就有精神病,常年吃着带鹅嘴粉的糖葫芦,大脑早就被 “鹅” 的符号占满了。那天他犯了病,想吃糖葫芦,跑到老周头家,也许是没带钱,也许是老周头不肯给,争执间,药物和幻觉让他把老周头一家看成了 “要咬他的大鹅”。他拿起菜刀,不是在杀人,是在自己的世界里 “除害”。
老周头想靠秘方发财,却引来了杀身之祸;李建国本是个可怜人,却成了刀下亡魂的 “凶手”。那串裹着糖衣的糖葫芦,甜得发腻,却藏着最毒的人心和最凉的现实。
直到今天,琉璃厂胡同早就拆了,盖起了高楼。但偶尔有老住户提起当年的事,还会说:“那年的雪,红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