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阴戏(2 / 2)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台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小蝶却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突然尖叫一声,瘫坐在台上。就在这时,戏台上方的灯笼突然无风自灭,院子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远处的闪电偶尔照亮院子,把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快拿煤油灯来!”老梁大喊。徒弟们慌忙找出备用的煤油灯点亮,灯光亮起的那一刻,众人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戏台周围的空地上,竟然站满了人影,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穿着各式各样的旧衣服,有的甚至还穿着几十年前的长衫马褂,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盯着台上。

表叔说,他当时吓得浑身冰凉,手里的鼓槌都掉在了地上。那些东西根本不是人,因为他们的脚都没有沾地,一个个飘在半空中,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和他刚进院子时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阴……阴戏……”老陈颤声说,“咱们这是在给死人唱阴戏!”

老梁也慌了神,但他毕竟是班主,强装镇定说:“都别慌,戏班有规矩,遇到这种事,只要把戏唱完,别乱说话,它们就不会伤害我们。”说完,他捡起鼓槌递给表叔:“继续唱,谁都不许停!”

表叔硬着头皮拿起鼓槌,可手却抖得厉害,鼓声都乱了节奏。小蝶被师兄弟扶起来,吓得眼泪直流,根本唱不出声。就在这时,那个黑布衫老汉突然从厢房里走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沙哑地说:“唱《离魂》,沈家老爷要听《离魂》。”

老梁脸色一变,戏班的禁忌里,夜半绝不能演《离魂》,说是容易招引孤魂野鬼附体。可看着周围那些飘着的人影,他也不敢拒绝,只能让众人换戏。

小蝶哆哆嗦嗦地唱起《离魂》,刚唱了两句,就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眼神变得空洞,唱腔也变得凄切哀怨,根本不是她平时的调子。表叔注意到,她的鬓角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朵暗红色的海棠绢花,和他们下午在戏台角落捡到的那朵一模一样。

“不好,她被缠上了!”老陈大喊着,从包里掏出一把铜钱,朝着台上撒去。铜钱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可小蝶像是没感觉到一样,依旧唱着,而且越唱越凄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戏台后面的戏箱突然“哐当”一声打开了,那件绣着“云”字的月白色戏服自己飘了出来,慢慢地落在小蝶身上。小蝶的动作变得僵硬,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水袖翻飞,竟然朝着台下那些人影鞠躬。

“快,拿鸡血来!”老梁突然想起师父留下的规矩,遇到邪祟可以用鸡血辟邪。可他们身上根本没有鸡血,情急之下,表叔想起自己早上不小心被树枝划破了手,连忙伸出手,把手上的血抹在鼓槌上,朝着小蝶的方向挥去。

血珠落在小蝶身上,她突然尖叫一声,倒在台上,鬓角的绢花掉落在地,瞬间化成了灰烬。周围的人影开始骚动起来,发出呜呜的哭声,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整个院子都淹没。

“快跑!”老梁大喊一声,率先朝着大门跑去。众人见状,也都跟着往外跑,小蝶被师兄弟架着,一路跌跌撞撞。可就在他们快要跑到大门时,那些人影突然围了上来,挡住了去路,一个个伸出惨白的手,像是要抓住他们。

“撒铜钱!快撒铜钱!”老陈一边喊,一边把包里的铜钱都撒了出去。那些人影似乎很怕铜钱,纷纷后退。众人趁机冲出大门,沿着来时的路拼命地跑,不敢回头看一眼。

山里的雾气更浓了,雨水又开始下起来,打在脸上生疼。他们跑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看到一个村庄。村民们见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是泥,都很奇怪,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当听说他们从鹰嘴坳来,村民们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村里的老支书告诉他们,鹰嘴坳的沈家大院几十年前就没人了,当年沈家老爷痴迷戏曲,为了组建自己的戏班,用卑鄙手段逼迫了一个叫“彩云班”的戏班子留在山里,最后那些艺人不堪折磨,全都含冤而死,尸体就埋在戏台戏班唱戏了。

老支书还说,前几天暴雨,山坳里的坟地被冲垮了,有人在沈家大院附近看到过黑影游荡。表叔他们这才明白,那个请他们唱戏的黑布衫老汉,根本就不是人,而是沈家的鬼魂。

后来,表叔他们再也没回过鹰嘴坳,喜乐班也没过多久就散了。小蝶被吓出了一场大病,病好后就再也不唱戏了,回了老家嫁人生子。表叔说,他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么邪门的事,只是偶尔在下雨天,还能隐约听到一阵凄切的戏腔,像是有人在远处唱《离魂》。

表叔每次跟我讲完这事,都会叮嘱我,做人要心存敬畏,有些规矩不能破,有些地方不能去。尤其是那些荒山野岭的老戏台,指不定就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说他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晚上戏台周围那些空洞的眼神,还有那阵轻飘飘的掌声,像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一辈子都忘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