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漆印记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2018年在城郊的兴盛家园买了那套一楼带院的房子。当初选房时只图价格比市区便宜一半,小区环境看着干净,完全没打听这片地以前是什么来头,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早该察觉的诡异征兆,都被我们夫妻俩的侥幸心理给忽略了。
搬进去的头一个月,一切都还算正常。房子是精装修交付的,我们没怎么改动,只添了些家具家电。我和老婆晓雯都是普通上班族,每天早出晚归,院子里的草坪打理得整整齐齐,周末偶尔在院里搭个小桌子喝茶,日子过得也算惬意。真正让我们心里发毛的,是从一场大雨后开始的。
那是七月的一场暴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去院子里查看,发现草坪边缘的泥土被冲开了一块,露出来几块发黑的木板,看着像是老棺材的碎片。我当时没多想,只当是以前施工时没清理干净的建筑垃圾,找了把铁锹给埋了回去。可当天晚上,我就听见院子里有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木板,“沙沙沙”的,断断续续能响到后半夜。我起床隔着窗帘往外看,院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窗户底下。
晓雯比我更敏感。她总说家里的温度比外面低好几度,尤其是客厅靠窗的位置,就算夏天开着空调,也能感觉到一阵一阵的阴风。有一次她在厨房做饭,转头拿酱油的功夫,刚切好的葱姜蒜就全掉在了地上,而装葱姜的盘子明明放在案板中间,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自己滑落的样子。她吓得跟我说这事时,我还笑她疑神疑鬼,说可能是窗户没关严吹掉的,可我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安——那天窗户明明是关死的。
真正的怪事,是从儿子安安上幼儿园后开始的。安安那时候刚满四岁,以前活泼得很,搬过来后却变得越来越沉默,经常一个人对着墙角发呆,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们问他在跟谁说话,他说“院子里的小朋友”,说那个小朋友总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长长的,晚上会来陪他玩。我和晓雯听了这话,头皮一下子就麻了——我们院子周围根本没有同龄的小孩,而且安安描述的“小朋友”,怎么听都不像活人。
我开始留意小区里的老人,想打听这片地以前的情况。有个经常在小区门口下棋的张大爷,被我缠得没办法,才偷偷告诉我:“小伙子,你们这小区,以前是乱葬岗啊。”张大爷说,几十年前这里是城郊的荒地,没钱下葬的人都埋在这儿,还有些是抗战时期留下的无主坟,密密麻麻得很。后来开发商拿地的时候,为了赶工期,根本没好好迁坟,只是随便挖了挖,把骨头架子往边上一埋,就直接打地基盖房子了。他还说,施工的时候就出过事,有个工人晚上值班,第二天发现被埋在了水泥地里,死状特别吓人,像是被人硬生生按进去的,后来开发商赔了钱,把这事压了下来。
我听得后背发凉,终于明白为什么家里会有这么多怪事。晓雯知道后,当场就哭了,说要搬家,可房子刚买没多久,贷款还没还上,哪有那么容易说搬就搬。我们只能抱着侥幸心理,去庙里请了护身符,又在窗户上贴了符纸,希望能平安度过。可这些东西根本没用,家里的怪事反而越来越频繁。
有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多才回家。刚打开门,就看见客厅的灯忽明忽暗,安安的房间里传来奇怪的笑声。我赶紧跑过去,发现安安竟然坐在床上,对着空气拍手,嘴里喊着“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我一把抱住他,问他在跟谁玩,他指着床底下说:“那个小姐姐啊,她刚才在给我跳舞呢。”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床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可我分明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床底蔓延上来,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更吓人的是那天夜里。我睡得正沉,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咚、咚、咚”,声音不大,却很有规律,像是敲在院子的大门上。我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多,这个点谁会来敲门?我悄悄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院子里的月光很亮,能清楚地看到大门紧闭,根本没有人。可敲门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响,像是有人急着要进来。我壮着胆子拿起手电筒,打开门冲了出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敲门声也突然停了。可当我转身要进屋时,却发现客厅的窗户上,多了一个红色的印记——像是用手指蘸着红漆画的,形状怪异,看着像是一个哭脸。
第二天我赶紧把窗户上的红印记擦掉了,可没过几天,那个印记又出现在了卧室的窗户上,位置一模一样。晓雯彻底崩溃了,说什么都要搬走,我们只好先搬到我父母家住,把房子挂出去出售。可来看房的人,要么是刚走进院子就说不舒服,要么是在屋里待了没十分钟就匆匆离开,有个懂点风水的大哥,刚进门就皱着眉说:“这房子阴气太重,是典型的‘阴墓阳宅’,住在这儿迟早出事。”
房子卖不出去,我们只能硬着头皮回去住。有一次我夜班回家,刚进楼道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腐臭味,像是烂掉的尸体。我以为是哪家的垃圾没扔,可走到家门口,发现臭味是从我们家院子里飘出来的。我打开院子门,用手电筒一照,差点吓晕过去——草坪上竟然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土坑,坑里露出了半截骸骨,白森森的骨头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而土坑旁边,还放着一个破旧的小木盒,像是以前装骨灰的坛子。
我赶紧报了警。警察来后,把骸骨挖了出来,经过鉴定,是几十年前的人类遗骸,应该是以前的坟被雨水冲开露出来的。警察让开发商来处理,可开发商只派了几个人,把骸骨随便装在袋子里拉走了,连个仪式都没有。从那以后,家里的怪事更是变本加厉。
晓雯开始频繁做噩梦,梦见一个穿着古装的女人站在她床边,脸色惨白,眼睛里全是血丝,嘴里念叨着“还我家来”。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差,经常头晕恶心,去医院检查却什么问题都查不出来。安安的情况更糟,他开始说胡话,有时候会突然大喊“别抓我”,有时候又抱着枕头哭,说“小姐姐要带我走”。有一次,我们发现他的胳膊上出现了几道青紫色的抓痕,像是被人抓的,可他说不是别人抓的,是“小姐姐”拉他的时候弄的。
我实在没办法,托人找了个据说很厉害的风水先生。老先生来家里一看,就叹了口气说:“你们这房子,正好盖在以前的坟头上,而且是个横死的女人的坟。开发商动土的时候没迁坟,还把人家的骸骨弄乱了,这是积了大怨啊。”他说,那个红漆印记,是怨气凝结成的,那个穿白衣服的“小朋友”,就是那个女人的魂魄。他还说,施工时死的那个工人,也是因为惊扰了她的安宁,才遭了报应。
老先生给我们做了法事,又让我们买了香烛纸钱,在院子里烧了,还让我们把挖出来的骸骨找回来,重新找个地方安葬。可开发商根本不告诉我们骸骨拉到哪去了,我们只能在院子里立了个牌位,天天祭拜。法事做完后,家里的怪事确实少了一些,可那种阴森的感觉还在,安安还是会偶尔提到“小姐姐”,晓雯的身体也没完全好转。
我们再也不敢在那房子里住了,只能把它空置着,每个月按时还房贷。后来听说,小区里还有好几户人家也遇到了怪事:有户人家的孩子总说衣柜里有人,有户人家的水龙头会自己流水,还有户人家的镜子里,会出现陌生的人影。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小区以前是乱葬岗的事,很多人都搬走了,曾经热闹的小区变得冷冷清清,晚上走在楼道里,都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让人心里发毛。
现在我们一家人住在父母家,虽然挤了点,但至少睡得踏实。那套房子至今还没卖出去,成了我们心里的一块心病。我经常会想,如果当初买房前能多打听打听,知道这片地以前是坟场,就算再便宜,我也不会买。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前几天,我路过那个小区,特意绕到我们家院子外面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草坪已经荒芜了,窗户上的玻璃蒙着一层灰,而那个红色的印记,似乎还隐约能看到。我仿佛又听到了那个“沙沙沙”的刮木板声,又看到了那个穿白衣服的“小朋友”站在院子里,对着我微笑。我吓得赶紧跑了,再也不敢靠近那个地方。
我把这件事说出来,不是想吓唬谁,只是想提醒大家:买房的时候,一定要多留意土地的历史,别像我一样,稀里糊涂地把家安在了坟场上。有些东西,不信不行,那些被惊扰的亡魂,总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你知道他们的存在。而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一旦经历过,就一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