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那半块玉簪,赶紧跑到西厢房,把木箱打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玉簪上,那半块玉簪突然发出淡淡的绿光。我拿起玉簪,犹豫了一下,走到门口,慢慢拉开门闩。
门口站着个穿红衣服的姑娘,这次能看清脸了,脸色惨白,嘴唇却红得吓人,眼睛大大的,满是哀怨。她的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身上的红嫁衣又潮又重,透着股土腥味。她盯着我手里的玉簪,轻声说:“那是我的……完整的……”
我吓得手都在抖,把玉簪递过去。她伸手来接,指尖冰凉,像是摸在冰块上。就在她碰到玉簪的瞬间,我看见她的另一只手空荡荡的,手腕处有一道深深的伤痕,像是被绳子勒过。
“我不想嫁……”她突然哭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落在地上,变成了黑色的水珠,“他们逼我……挖我的坟……我的簪子断了……”
我想起王婆说的话,知道她就是婉娘。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那,看着她哭。她哭了一会儿,拿起玉簪,慢慢转过身,朝着村后的方向走去,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我把这事告诉了张大爷。张大爷叹了口气:“她是来要她的东西的。那玉簪是她的陪嫁,当年合葬的时候,不知怎么断了,一半在她身上,一半留在了婚书里。现在簪子凑齐了,她也该安心了。”
可我心里还是不安,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了结。过了几天,我在整理爷爷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爷爷年轻时是村里的小学老师,喜欢记日记。我翻开日记,里面果然提到了婉娘和阿生的事。
日记里写着:“民国三十年,秋雨,村后乱葬岗发现一具女尸,穿红嫁衣,手腕有勒痕,疑是当年被李家强抢配阴婚的婉娘。李家后人惶恐,重新下葬,却不知玉簪已失半块。此后每逢七月十四,便有人见红衣女子在山上游荡,寻簪子……”
原来婉娘不是病死的,是被李家逼死的!我后背一阵发凉,想起那晚婉娘说的“我不想嫁”,心里一阵发酸。
又到了七月十四,这天晚上没有月亮,天阴得厉害,像是要下雨。我把大门敞开,在院子里摆了一桌祭品,有水果、糕点,还有一壶酒,又烧了很多纸钱。我对着村后的方向说:“婉娘姑娘,阿生小哥,我知道你们都有苦衷,今天我给你们送点东西,希望你们能放下怨恨,好好上路。”
纸钱烧得很旺,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就在这时,我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唢呐声,不是欢快的,也不是悲伤的,而是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送亲人远行。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风里。
从那以后,院子里再也没有出现过怪事,夜里也听不到敲门声了。我在老院子住了半年,直到把爷爷的后事彻底办完,才下山回城。临走前,我又去了一趟乱葬岗,婉娘和阿生的坟前长出了青草,绿油油的,像是有了生机。
后来我再也没回过老家,但时常会想起那段经历。有时候夜里睡不着,就会想起那个穿红嫁衣的姑娘,想起她那双满是哀怨的眼睛。我总在想,那些被封建陋习残害的人,他们的怨气或许只是想得到一个公道,一份安宁。
前几天,我在网上看到一则新闻,说山西有地方还存在配阴婚的陋习,有人为了钱财,竟然盗挖女尸,甚至伤害活人。我看着新闻,突然想起了婉娘,想起了她那句“我不想嫁”。那些看似荒诞的民间传言,其实都藏着真实的悲剧,就像深山里的红帖,一旦被翻开,就会露出背后血淋淋的真相。
我不知道婉娘和阿生最后有没有投胎转世,但我希望,世间所有的婚姻都是心甘情愿的,无论是在阳间,还是在所谓的阴间,都不要再有被逼无奈的红嫁衣,不要再有带着怨气的阴婚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