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红蜡烛(1 / 2)

那年我十七,刚上高二,放暑假的时候被我妈硬拽回了乡下姥姥家。姥姥家在山坳里,就几户人家,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晚上连个路灯都没有,黑得能把人吞进去。去的头天晚上,姥姥就拉着我的手反复念叨:“囡囡,到了姥姥家别乱跑,尤其是村东头那片老宅子,荒了好些年了,邪性得很。”我那时候年轻气盛,哪信这些,只当是老人吓唬小孩的话,嘴上应着,心里早飘到后山掏鸟窝去了。

到姥姥家的第三天,是我发小柱子的十七岁阴历生日。柱子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爹妈常年在外打工,跟着奶奶过。他早早就嚷嚷着要请我吃蛋糕,说要搞个“洋气”的生日宴。那天下午,我跟着柱子去镇上买蛋糕,回来的时候天擦黑了,路过村东头那片老宅子,柱子突然停住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宅子门口那块歪歪扭扭的木牌。木牌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隐约能看见“陈府”两个字。

“你看啥呢?”我推了他一把。

柱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颤:“我奶说,这老宅子的主人,三十年前也是十七岁生日那天没的,听说是……被活活吓死的。”

我嗤笑一声:“瞎扯,哪有那么邪乎。”

柱子没接话,拉着我快步往前走,脚步却越来越急,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晚上的生日宴就在柱子奶奶家的院子里摆着,一张小方桌,上面放着个奶油蛋糕,插着十七根蜡烛。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星星也少得可怜,院子里的灯是那种老式的钨丝灯,昏黄的光把人影拉得老长。柱子奶奶做了几个菜,炖了只土鸡,香味飘得老远。我们仨围坐着,柱子奶奶突然叹了口气:“柱子啊,今儿是你十七岁生日,按老规矩,得点红蜡烛,驱驱邪。”

我愣了愣:“红蜡烛?不是都用白的吗?”

“小孩子家家不懂,”柱子奶奶从柜子里翻出一对红蜡烛,蜡油都凝固了,看着有些年头,“逢七的生日,尤其是十七,是坎儿,红蜡烛能压惊,保平安。”

说着,她就把红蜡烛点上了,插在蛋糕的两边。火苗一跳一跳的,映着柱子的脸,忽明忽暗。

我们正准备唱生日歌,院子里的灯突然灭了。

“咋回事?”柱子喊了一声,伸手去摸桌上的打火机。

“可能是跳闸了。”我随口说着,心里却莫名有点发毛。山里的夜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像是个小姑娘,细细的,幽幽的。

“你们听见没?”柱子的声音都抖了。

柱子奶奶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沓黄纸,点着了,嘴里念念有词。黄纸燃烧的噼啪声里,那哭声好像更近了,就在院子门口,就在那棵老梨树下——哦对,姥姥家那边没有老槐树,村口种的都是梨树。

火光里,我看见柱子奶奶的脸白得像纸,她死死盯着蛋糕上的红蜡烛,突然喊了一声:“快吹灭!快!”

我们俩都懵了,不知道她发什么疯。柱子刚要伸手,那对红蜡烛的火苗突然猛地窜高了,颜色也变了,从通红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像是凝固的血。

然后,我看见了那个东西。

就在院子门口的梨树下,站着个穿红裙子的小姑娘,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梳着两条麻花辫,辫梢上系着红头绳。她就那么站着,背对着我们,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就是从她身上发出来的。

“谁……谁啊?”柱子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小姑娘没回头,哭声却停了。她慢慢转过身来,我看清了她的脸——那根本不是人的脸,皮肤青灰青灰的,眼睛是空的,黑洞洞的两个窟窿,嘴角却咧着,笑得诡异。她的手里,也捏着一根红蜡烛,火苗和我们桌上的一模一样,暗红暗红的。

柱子“啊”的一声尖叫,瘫在地上。柱子奶奶手里的黄纸烧完了,她抓起桌上的菜刀,朝着那小姑娘喊:“滚!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小姑娘没理她,只是一步步朝我们走过来。她的脚离地面有半寸高,根本没沾地。走到桌子旁边,她盯着柱子,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又细又尖,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十七岁……红蜡烛……该换了……该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