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雁门之围后,皇帝回了东都,果然又要征讨高句丽!各地应召勤王的将士闻讯,大多散去,怨声载道。”
“各地盗匪蜂起,比之前更多了!”
“好多都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和溃散的官兵!”
“突厥人虽然退了,但小股骑兵依旧在边境游荡,劫掠不断……”
“那个在雁门表现出色的李家二郎李世民,听说回到了太原,其父李渊如今权势更重了……”
柳世明仔细记录着每一条信息,眉头越皱越紧。
“主公,天下分崩之势已显。皇帝失信于天下,官军疲于奔命,群雄并起之局,恐不远矣。”
杨大毛默默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历史的走向正如他知道的那样,一步步滑向深渊。
这对潜龙谷而言,既是巨大的危机——他们可能随时被任何一股流窜的势力吞噬;也是潜在的机遇——浑水才好摸鱼。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像这冬眠的熊瞎子一样,”杨大毛对核心的几人说道,“缩在洞里,积蓄力量,等待春天。”
“外面打得再凶,只要没找到咱们头上,就跟咱们没关系!”
他进一步加强了谷内的防御。
在原有的明哨暗哨基础上,又设置了数处伪装巧妙的预警机关,并在几处可能被潜入的险要地段挖掘了陷阱,布下了更多的铁蒺藜。
潜龙谷如同一个蜷缩起来的刺猬,将所有的锋芒都隐藏起来,只留下警惕的眼睛注视着外界。
寒冬终于彻底降临。
大雪封山,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潜龙谷与外界的联系几乎完全中断,彻底成为了一座孤岛。
人们大部分时间蜷缩在温暖的窑洞里,靠着储存的粮食、柴火和信念苦苦支撑。
杨大毛甚至让柳世明和李老栓,趁着这段时间,教那些愿意学的孩子和年轻人、娘子军等认字、算数,美其名曰“不能当睁眼瞎”。
窑洞里,火光昏暗。
柳世明用烧黑的木枝在抹平的泥地上写下“粟”、“黍”、“盐”。
“记住这些字,下次清点仓廪,你们就能看懂账目,知道自己和全谷人还能活几天。”
李老栓则用石子教简单的加减:
“今日猎得鹿一,重八十斤,去骨杂得肉五十斤,一百三十人分,每人该得几两?算不清,这顿饭你就吃亏!”
知识,第一次如此赤裸而直接地与生存画上了等号。
那些粗糙的手指跟随比划,眼神专注得如同在狩猎最危险的猎物。
围着窑洞中那小小的火塘,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雪声,杨大毛常常陷入沉思。
他想起前世的温暖安逸,对比今生的艰难求生;
想起那个在雁门城头痛哭的皇帝,想起那个开始崭露头角的李世民;
更想起身边这些将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他的人们。
“快了……”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低声自语,“等这个冬天过去,等外面的世界乱成一锅粥,就是我们潜龙谷,稍稍露头的时候了。”
寒冬砺刃,风雪炼心。
在这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一群不甘被命运吞噬的人,正默默忍受着严酷的考验,打磨着爪牙,淬炼着意志,只为在即将到来的、更加混乱的时代里,搏取那一线生机。
潜龙在渊,非是困顿,而是在积蓄腾空的力量。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前世记忆碎片般刺入:
空调房的恒温、外卖滚烫的奶茶、窗明几净的图书馆……
这些画面如今带来的不是怀念,而是一种冰冷的疏离感,仿佛那是别人的前世。
“回不去了……”
他呼出的白气融入窑洞的昏暗。
那就在这里,打出个绝不比任何人差的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