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儿(主公)你说。”
两人应道。
“新来的这些弟兄,抓紧!赶紧把他们揉碎了,掺和到老队伍里头去!”
别让他们扎堆!
告诉他们,现在想跑?晚了!
“外面全是杀红眼的突厥狼!只有抱成团,拧成一股绳,听老子的号令,才可能从狼嘴里挣出一条活路!”
“谁要是这个时候还敢起歪心思,别怪老子手里的刀不认人!”
白云奇和柳世明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是当前最要紧也最棘手的事,齐声应下。
最后,他朝角落里喊:
“张铁锤!”
“在嘞,大当家!”
老张头忙不迭从匠作区那边跑过来,手上还沾着煤灰。
“你那儿,箭杆子,箭头,玩命地造!刀枪不够使,就把柴刀、锄头磨快喽!到时候,有什么用什么!”
“晓得了!炉火保证不熄!”
老张头瓮声瓮气地保证。
一道道命令,没那么多弯弯绕,直接、粗粝,却像锤子一样砸实在每个人心头。
众人见杨大毛虽然满嘴粗话,眼神凶狠,但安排事情条理分明,堵漏洞、强筋骨、探消息、备刀兵,一样没落下,心里那点没着没落的恐慌,竟奇异地被压下去不少。
各自领了命,急匆匆散去安排。
寨墙被进一步加固,鹿砦、陷坑增加了数量,关键地段甚至开始设置简易的拒马。
哨塔上,负责了望的弟兄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看穿北面的群山。
巡逻的队伍增加了批次和范围,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在谷中回荡。
训练场上,气氛更是肃杀。
一个原野狼寨的刀手和潜龙谷的枪兵被编在一组练习配合,起初总是磕磕绊绊,差点误伤。
在赵五的鞭子呵斥下,两人互骂了几句,却不得不将后背交给对方。
一次防守演练后,枪兵喘着粗气扔给刀手一个水囊,骂了句:
“妈的,下次挡利索点!”
刀手接过,闷头灌了一口,没说话,但再练习时,脚步却下意识地向同伴靠了靠。
起初还有些隔阂和别扭,但在死亡威胁的催逼和教头们毫不留情的鞭策下,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动作渐渐有了些模样,一种名为“同袍”的纽带在汗水和咒骂中悄然滋生。
匠作区更是热火朝天。
炉火日夜不息,风箱呼啦作响。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锯木声几乎没停过。
张铁锤带着人,不仅赶制箭矢,修复兵器,还在杨大毛的催促下,大量制作那种塞满了辛辣草末、干苔藓和碎炭的竹筒——“土烟丸”。
这玩意儿虽然炸不了,但点燃后浓烟滚滚,辛辣刺鼻,用来扰乱敌军,尤其是对付战马,说不定有奇效。
娘子军们也展现了惊人的韧性。
在吴婶的带领下,她们不仅承担了更多的后勤工作,搬运守城用的滚木礌石,准备大量的干粮和饮水,救护训练也抓得更紧。
甚至在一些相对安全的防御段落,她们也开始参与值守,一张张原本或柔美或沧桑的脸上,此刻都写满了紧张与坚定。
白氏虽不直接参与这些,也默默带着一群妇人,日夜不停地缝补衣物,准备绷带,将担忧藏在心底,用行动支持着儿子和整个谷地。
杨大毛自己更是闲不下来。
他像一头躁动的豹子,整天在谷里各处转悠。
看到哨位精神不振,上去就是一顿臭骂;
发现训练偷懒,直接一脚踹过去;
检查匠作区进度,催促着再快一点。
他用最粗俗、最直接的方式,强行将“备战”两个字,用焦灼和汗水,刻进每一个人的骨子里。
他知道,柳世明说的李渊能打,那是以后能当皇帝的人,本事肯定有。
可远水难解近渴,谁知道突厥这次发什么疯?
万一有哪股胡骑杀红了眼,或者被打散了的溃兵流窜到这边,他这点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可经不起任何折腾。
夜里,他常常独自爬上最高的哨塔,望着北方漆黑一片的夜空。
山风带着凉意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这狗日的世道……”
他低声咒骂着,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指节发白,不仅因为用力,更因为一种沉重的责任。
两百多号人的性命,刚刚有起色的基业,都压在他的判断和选择上。
李渊?
那是未来的真龙,可现在也只是个守土的将领。
潜龙谷想要真从这乱世深渊里爬出去,不能光指望别人挡刀,自己手里必须要有更硬的牌。
吞野狼寨是试刀,抗突厥,才是真正的淬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