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孩子,就像一根无形的线,将她与那个远在雁门的危险男人牢牢绑在了一起。
未来会如何?
她不敢深想。
乐寿,窦建德府邸。
与李渊的阴沉不同,窦建德的怒火是爆裂的。
他得知消息后,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杯盘狼藉。
“杨大毛!我与你势不两立!”
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掳我爱女,吞我部众,今又夺我门户(雁门扼守河北通往山西要道)!此仇不报,枉为人父,枉为主公!”
盛怒之下,他径直闯入窦线娘居住的院落。
窦线娘正倚在软榻上,孕肚已十分明显,神色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轻愁。
“线娘!”
窦建德声音如同炸雷,死死盯着女儿,“你今日必须给爹一个准话!你腹中孩儿的父亲,是不是那个天杀的雁门萝卜郡守,杨大毛?!”
窦线娘娇躯一颤,手中的绣绷掉落在地。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那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以及眼中那不容置疑的逼迫。
长时间的沉默,内心的挣扎,对那个混蛋的复杂情愫,以及如今他已然坐大的事实……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最终,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眼看到女儿承认,窦建德仍是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指着窦线娘,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愤怒、耻辱、心疼、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好……好……好得很!”
他咬牙切齿,最终化作一声充满挫败的低吼,猛地转身,带着一身戾气离去。
他知道,有女儿这层关系在,他对杨大毛用兵,更是投鼠忌器,束手束脚!
江都,隋廷。
关于雁门郡守悄然易主的消息,通过某些渠道,也隐约传到了已是风雨飘摇的隋廷中枢。
然而,此刻的隋炀帝杨广远在江都,沉湎酒色,朝政被宇文化及等权臣把持,各地烽烟四起,军阀割据。
一个北疆郡守的任免,在偌大的帝国崩塌序曲中,显得微不足道。
即便有个别忠直老臣感到疑惑(陈孝意为何被免?杨达是何许人?),在如今朝不保夕、人人自危的局面下,也无人愿意、更无力去深究这来自遥远边郡的、透着蹊跷的人事变动了。
隋廷的沉默,是一种近乎死亡的沉默。
外界的风起云涌,杨大毛通过侦查营和各方情报,已然知晓。
“哈哈!李渊老儿现在怕是睡不着觉了!窦建德那老小子估计也气得够呛!”
他得意地在大堂上走来走去,对柳世明和崔呈笑道,“还有那狗屁朝廷,连个屁都不敢放!老子这雁门郡守,当得名正言顺!”
柳世明依旧谨慎:
“主公,虽暂据上风,然李、窦皆当世枭雄,其势远非五台县可比。同时开罪两家,恐非善策。”
崔呈捻须道:
“柳公所言甚是。属下建议,可效仿远交近攻之策。主公可遣能言善辩之士,携带重礼,前往乐寿,面见窦公。”
“言辞恳切,陈明主公占据雁门,只为保境安民,绝无南下之意,更可承诺,若窦公与李渊或有龃龉,我军愿在北方为其牵制李渊兵力。即便不能结盟,亦可暂缓其兵锋。”
“至于李渊那边,”崔呈继续道,“则可暂示强硬,但严守边界,不予其开启战端之借口。我军当借此良机,全力整饬内政,操练兵马,广积粮草。待根基稳固,兵精粮足之时,再图后计不迟。”
杨大毛摸着下巴,仔细琢磨着崔呈的话,觉得颇有道理:
“嗯……老崔你这脑袋瓜子确实好使!就按你说的办!给窦建德送礼,多说点好话,先把这老小子稳住!咱们自己,抓紧时间壮大实力!”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校场上热火朝天的训练景象,豪气干云:
“等老子把这雁门经营得铁桶一般,兵强马壮,到时候,是打李渊还是揍窦建德,还不是老子说了算!”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后宅方向,那里,李秀宁正在白氏的照料下安胎。
这个他强抢来的女人,以及她腹中的孩子,似乎也在这纷乱的时局中,与他这个“流氓郡守”的命运,愈发紧密地纠缠在了一起。
雁门,这座北疆雄关,正式成为了杨大毛搅动天下风云的舞台中心。
八方目光汇聚,暗流涌动,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