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弟俟利弗设(处罗可汗)的旗帜也出现在了附近。”
杨大毛刚刚因为醒酒汤而舒缓些的眉头,立刻又拧成了疙瘩。
“妈的,没完没了是吧?耳朵不疼了?”
他骂了一句,眼神却锐利起来,“阴山那伙人,肯定是探子!”
“始毕这老小子,吃了这么大亏还不长记性,还想来找老子麻烦?还有他那个弟弟,跑来凑什么热闹?”
柳世明沉吟道:
“主公,始毕可汗新败,威望受损,其弟俟利弗设素有野心,此时率兵前来,名为助战,实则恐怕……另有所图。”
“突厥内部,或生变故。但无论如何,两股势力合流,对我马邑威胁更大。”
刘黑闼抱拳道:
“主公,末将请命,带一支轻骑,扫荡阴山,清剿那些突厥探子!绝不能让他们把城防虚实传递出去!”
杨大毛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阴山那么大,他们往林子里一钻,不好找。浪费时间,还可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既然他们想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不过,看得付出代价!”
他看向狗蛋:
“侦查营全部撒出去,不用刻意追剿,但要像影子一样黏住他们!”
“摸清他们的活动规律和传递消息的路线!老子要让他们变成聋子和瞎子,就算看到点什么,也得给老子把命留下!”
“是!”
狗蛋领命,眼中凶光一闪。
“至于诺真水那边……”
杨大毛走到粗糙的舆图前,手指点着诺真水的位置,又划过阴山,“始毕和他弟弟凑到一起,人多了,心却不齐。这是咱们的机会!”
他看向柳世明:
“柳先生,散播消息出去,就说始毕可汗被老子吓破了胆,已经无力统兵,俟利弗设正准备取而代之!”
“再找几个会突厥话的,混到他们营地附近,给老子可劲地挑拨!”
柳世明眼睛一亮:
“主公英明!此计甚妙!”
“从内部瓦解,可比硬拼划算多了!”
杨大毛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光是挑拨还不够。老刘,从今天起,城头守军给我轮番休息,做出松懈假象!”
“巡逻队也给老子减少次数!但是,陷马坑、绊索,‘大毛雷’的布置,给我加倍!特别是那些看起来能偷偷摸上来的地方!”
刘黑闼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主公是想……引蛇出洞,再给他们来个狠的?”
“没错!”
杨大毛重重一拳砸在舆图上,“始毕老小子要面子,他弟弟要功劳!老子就给他们一个看起来能挽回面子、又能立功劳的机会!”
“等他们以为有机可乘,偷偷摸摸来攻城的时候,老子请他们吃一顿‘大毛雷’管饱的盛宴!”
他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混合着狡黠和凶狠的笑容:
“这次,老子不仅要再削他一只耳朵,还要把他和他弟弟的屎都打出来!”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马邑城这台战争机器,再次以另一种方式高速运转起来。
表面看似松懈,暗地里却杀机四伏。
后院,吴婶指挥着医护营的人手,将更多的纱布、金疮药和止血草药打包,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爆发的战事。
她动作麻利,眼神专注,只是在无人注意时,会偶尔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投向郡守府主院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和……黯然。
有些界限,一旦越过,便再难回到从前。
她低下头,继续默默地分拣着药材,将那点微末的心思,深深埋藏起来。
而此刻,远在诺真水畔的突厥大营中, 却是另一番景象。
始毕可汗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遮住了缺失的左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败军的耻辱和身体的剧痛,时时刻刻煎熬着他。
而其弟俟利弗设,则坐在下首,看似恭敬,眼神却时不时扫过兄长头上的纱布和那面依旧矗立、却仿佛失了魂的金色狼头大纛,眼底深处,闪烁着一丝难以压抑的野望。
帐内的气氛,比马邑城的冬日,还要寒冷数分。
暗流,已在北地的冰雪下,再次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