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以为,杨大毛此计,名为骚扰,实为釜底抽薪。”
“他不与我军正面决战,却专攻我粮道、扰我军心、慑我后方。如今我军前有坚城,后无退路,粮草将尽,军心浮动……”
“若再僵持下去,一旦……一旦杨大毛真的从飞狐陉杀出,或是军中因缺粮而生乱,则三万将士,危在旦夕!”
他顿了顿,艰难地吐出那句话:
“为今之计……唯有……暂退。退回太原,就食于晋阳,稳固根本,安抚军心,再寻良机。”
“退兵……”
李渊喃喃自语,这两个字如同有千钧之重。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退兵令下达后,军中的失望与哗然,看到了天下英雄的嘲笑,看到了那近在咫尺的关中梦想如泡沫般碎裂。
裴寂在一旁低声道:
“唐公,二公子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道。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啊!”
刘文静也劝道:
“杨大毛势大,暂避其锋,并非怯战。待我军恢复元气,整合河东,再图南下,未为晚也。”
帐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渊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攻城的呐喊与哀嚎。
雁门,骠骑大将军府。
杨大毛听着各方汇聚来的情报,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李渊军中断粮了?嘿嘿,好!”
他抚掌笑道,“秦琼和尉迟恭把飞狐陉守得跟铁桶一样?更好!老子就是要让他李渊看得见关中,却吃不着,还得时刻提防老子从背后捅刀子!”
高无庸躬身递上一份新译出的密报:
“主公,太原细作密报,李渊军中已有士卒逃亡,虽数量不多,却是个不好的苗头。”
“另外,李渊连续两日召集心腹于帐中密议至深夜,恐有重大决策。”
“哦?”
杨大毛接过密报,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火候差不多了。”
“传令下去,让咱们在雀鼠谷附近的探子,散播消息,就说……老子已经和突厥处罗可汗结盟,不日将南下与李渊会猎于河东!”
这道真假掺半的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即将压垮李渊心中那本就摇摆不定的天平。
雀鼠谷唐军大营。
“你们听说了吗?杨大毛和突厥人联手了!”
“真的假的?那可怎么办?”
“前有关隘,后有强敌,还断了粮……这不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
“我不想死在这儿……”
流言如同野火,迅速在缺粮且士气低落的唐军营中蔓延开来。
恐慌的情绪在不断累积,绝望的氛围笼罩着整个军营。
当李渊再次走出大帐,看到的是士卒们那一张张写满了疲惫、恐惧和茫然的脸。
他听到了一些压抑的哭泣和低声的咒骂。
他知道,军心,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中,充满了不甘、屈辱,以及一丝不得不面对现实的颓然。
退兵,似乎已成定局。
但如何退,退往何处,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存实力,减少损失,并将这场耻辱的退却带来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这成了摆在李渊面前,下一个更加棘手和残酷的难题。
而杨大毛,则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猎物最后的挣扎,准备着发出致命一击,或者……将其彻底驱赶回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