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住!给我顶住!”
窦琮站在阵中,声嘶力竭。
刹那间,人喊马嘶,金铁交鸣!
前排的唐军枪盾手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撞飞,阵型凹下去一大块。
但后面的唐军士卒红着眼睛,嘶吼着填补上空缺,用身体、用生命抵挡着骑兵的冲击。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雁门骑兵依仗马力和冲击力,不断试图撕裂唐军的防线。
而唐军则依靠着必死的决心和严密的阵型,寸步不让。
长枪捅穿马腹,战刀砍翻步兵,铁鞭砸碎盾牌……每一息都有生命在消逝。
窦琮挥舞长刀,左劈右砍,接连斩杀数名冲入阵中的雁门骑兵,自己也身披数创,血流如注。
他周围的亲兵一个个倒下,圆阵在骑兵反复的冲击下,不断被压缩,变形,摇摇欲坠。
一个时辰,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当圆阵最终被彻底冲垮,最后一名唐军士卒倒在血泊中时,窦琮身中十余创,兀自拄着刀柄,怒目圆睁,屹立不倒。
北岸李渊正策马疾行,忽然听见南岸传来一声孤零零的“唐公——渡河!”——那嗓子已劈了音,像钝锯割木;尾音未落,又被一阵铁蹄齐踏碾成哑粉。
李渊手一抖,缰绳攥死,指节发白,却不敢回头。
窦琮用自己的生命和三千将士的鲜血,为主力争取到了宝贵的渡河时间。
秦琼下马,用马槊挑起一面残破“唐”字旗,盖住窦琮睁裂的眼帘——旗角扫过血泥,发出湿布抽地的啪嗒声;
他低声道:
“别让土脏了脸,他配看天。”
“收敛窦将军遗体,厚葬之。”
这是对勇者的尊重。
然而,追击并未停止。
雁门铁骑稍作整顿,再次启程,踏过遍布尸骸的战场,向着涧水方向追去。
涧水北岸。
李渊主力刚刚渡过河流,人人惊魂未定。
回头望去,南岸烟尘滚滚,雁门骑兵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
更糟糕的是,程咬金的轻兵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渡口附近,用弓箭袭扰后续渡河的部队,并开始破坏浮桥。
“快!加快速度!过河之后,立刻毁掉浮桥!”
李世民大声指挥着,脸上沾满了血水和汗水。
当最后一批唐军狼狈不堪地逃到北岸,浮桥在雁门军密集的火箭下熊熊燃烧,最终断裂,沉入浑浊的涧水之中。
滔滔河水,暂时阻隔了雁门铁骑的兵锋。
李渊站在北岸,看着对岸耀武扬威的雁门军旗帜,看着河水中漂浮的唐军尸体和物资,又回头看了看身边这群丢魂失魄、减员严重的残兵败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屈辱涌上心头。
雀鼠谷下的雄心壮志,如今只剩下一地鸡毛。
而这一切,都拜那个起于微末的杨大毛所赐!
“杨大毛……此仇不报,我李渊誓不为人!”
他望着南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刻骨铭心的誓言。
然而,现在的他,只能带着这支伤痕累累的军队,继续向北,向着太原的方向,亡命奔逃。
而雁门军的追击,显然还远未结束。
涧水,只能暂时阻挡骑兵,却阻挡不了杨大毛那如同附骨之疽的追杀决心。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