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毛又看向文官:
“柳先生,粮草辎重由你总筹。崔先生,檄文你来写,要骂得痛快,让识字的一听就恨,不识字的一听就懂!郝先生,你坐镇雁门,统筹全局,若有急事,可先行决断!”
分派已定,杨大毛最后道:
“此战,老子要亲征!不亲眼看着梁师都的脑袋落地,老子睡不着觉!”
众人散去后,杨大毛独自留在堂内,又仔细研究了一番朔方周边的地形。
朔方城位于无定河北岸,依山傍水,城墙高大坚固,是前朝为防御突厥所建的军事重镇。
梁师都既然敢在此称帝,必然有所倚仗。除了突厥援兵,城内粮草军械应该也储备了不少。
“硬攻伤亡太大……”
杨大毛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得想个法子,让这龟孙子自己把头伸出来。”
他忽然想起梁师都的出身——此人原是隋朝鹰扬郎将,靠谋杀上司、勾结突厥起家,麾下将领多是朔方本地豪强或边军旧部。
这些人跟着梁师都,无非是为了荣华富贵,能有多少忠心?
“有办法了。”
杨大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日后,雁门城外校场。
两万大军集结完毕,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虽然人数不算最多,但皆是经历雁门、汾水两场大战的老兵,军容严整,杀气腾腾。
点将台上,杨大毛一身黑色皮甲,外罩猩红披风,腰悬战刀,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
柳世明宣读讨逆檄文,文辞犀利,将梁师都的罪行一一罗列,最后喝道:
“……梁贼师都,本隋鹰犬,忘恩负义,弑主篡位,勾结胡虏,荼毒桑梓,僭号永隆,妄称天子,人神共愤,天地不容!今燕王殿下,奉天讨逆,吊民伐罪,大军所向,誓清妖氛!凡我北地军民,当共诛此獠!”
檄文读完,杨大毛大步上前,拔出战刀直指西北方向:
“弟兄们!朔方梁师都,一个杀上司、投突厥的狗杂种,也敢称皇帝!你们说,该不该杀?”
“该杀!该杀!该杀!”
两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冲天。
“老子带你们去朔方,不是去打仗,是去宰畜生!”
杨大毛吼道,“梁师都的脑袋,老子要挂在他自己修的城门上!突厥狼崽子的皮,老子要剥下来当地毯!”
“这一仗打完了,朔方的金银财宝,抢到的三分归公!立大功的,升官发财!战死的,老子养他全家一辈子!”
“燕王千岁!燕王千岁!”
士气瞬间燃爆。
杨大毛战刀前指:
“出发!”
八月十八,燕王讨逆大军誓师出征。
两万精锐离开雁门,浩浩荡荡沿黄河北岸西进。
骑兵在前开路,步军居中,辎重殿后,队伍绵延十余里。
杨大毛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这是击败突厥后缴获的坐骑。
他回头望了望逐渐远去的雁门城墙,又看了看身边如狼似虎的将士,心中豪气顿生。
“梁师都……你这皇帝梦,该醒了。”
同一时间,朔方城内,“梁国”的“皇宫”实际上就是原来的郡守府,只是换了牌匾,添了些黄绸装饰。
四十多岁的梁师都,穿着一身勉强凑合出来的“龙袍”,正在大殿接受群臣“朝拜”。
他面容粗犷,眼袋浮肿,连续多日的“登基大典”“封赏大宴”让他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志得意满。
“陛下。”
心腹大将李正宝出列道,“探马来报,雁门杨大毛已起兵两万,号称十万,正向朔方杀来。”
殿内顿时一阵骚动。
不少“朝臣”面露惧色——杨大毛大败李渊的消息早已传来,此人用兵狠辣,麾下猛将如云,绝非易与之辈。
梁师都却哈哈大笑:
“诸位爱卿何必惊慌?朕已与突厥始毕可汗结盟,咄苾特勤的三千铁骑不日即到。朔方城高池深,粮草足支一年,杨大毛远道而来,能奈我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况且,朕已命张举将军率兵一万南下雕阴,若杨大毛敢来攻朔方,张举便可断其粮道,与朕内外夹击!此乃天赐良机,正好一举歼灭杨大毛,到时候,整个河东、河北,尽归我大梁!”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底下不少人心底都在打鼓。
杨大毛若真那么容易对付,李渊会败得那么惨?
退朝后,梁师都留下几个心腹,脸色才沉下来:
“突厥人那边到底什么时候到?”
李正宝低声道:
“咄苾特勤派人传话,说部落正在集结,最迟九月初能到。”
“九月初……”
梁师都皱眉,“杨大毛的先锋骑兵,五六日就能兵临城下。”
“传令各城严守,坚壁清野,把城外三十里内的水井全部填了,粮食全部运进城!朕倒要看看,杨大毛没有水,没有粮,能在城外耗几天!”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
“再派人去联络灵武郡的白瑜娑、平凉的张臣,告诉他们,若肯归附大梁,朕封他们为王!”
李正宝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躬身领命。
等众人退下,梁师都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殿外阴沉的天空,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他摸了摸身上这件料子粗糙、针脚歪斜的“龙袍”,想起江都宫中那位真正天子可能穿的衮服,又想起杨大毛那封气死李渊的“劝退信”……
“朕是皇帝……朕是皇帝……”
他喃喃自语,不知是说给别人听,还是给自己壮胆。
而此时,杨大毛的大军已过楼烦关,朔方之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