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被秦琼这么当众喝骂,脸上实在挂不住。
“陛下息怒。”
陆季览低声道,“此乃杨大毛攻心之计,不可中计。”
梁师都强压怒火,对城下喊道:
“秦琼!朕乃天命所归,已与突厥可汗结为兄弟!你若识相,早早归顺,朕封你为王!若不然,待突厥铁骑一到,尔等皆为齑粉!”
秦琼哈哈大笑:
“突厥?始毕可汗在雁门被我家主公打得丢盔弃甲,耳朵都少了一只!你指望他们救你?做梦!”
说罢拨马回营,留下城上梁军面面相觑——雁门之战的消息,梁师都一直封锁,普通士卒并不知晓。
如今被秦琼当众揭破,军心顿时动摇。
骨咄禄脸色铁青,用突厥语骂了句什么。
当夜,杨大毛在中军大帐召集众将。
“梁师都指望突厥援兵,咱们就让他等。”
杨大毛指着沙盘,“程咬金那边已经得手,张举溃逃,雕阴郡已定。接下来,咱们玩点别的。”
他看向徐世积:
“懋功(徐世积字),你文笔好,再帮我写几封信。”
徐世积会意:
“主公是要……写给朔方城内的将领?”
“没错。”
杨大毛冷笑,“梁师都麾下,李正宝、陆季览算是心腹,但其他人呢?辛獠儿、张举(已败)、刘旻、孙华……这些人跟着梁师都,无非是为了富贵。老子给他们指条明路。”
他顿了顿,继续道:
“信要这么写:凡献城投降者,官升三级,赏千金。凡取梁师都首级者,封侯,赏万金,朔方太守之位虚位以待。凡擒杀突厥将领者,赏翻倍!”
柳世明捋须道:
“此计甚妙。梁师都本性多疑,若见麾下将领与咱们暗中往来,必然猜忌。一旦内讧,破城易如反掌。”
“不止如此。”
杨大毛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信要用不同的笔迹写,落款用不同将领的假名。有些信要故意写错字,有些信要沾点油渍酒渍,弄得像偷偷摸摸写的。然后……”
他看向狗蛋:
“找几个机灵点的弟兄,装作梁军逃兵,把这些信‘不小心’遗落在梁军巡逻队可能发现的地方。”
“记住,要分批次,今晚丢一两封,明晚再丢一两封。”
狗蛋眼睛一亮:
“大毛哥这是要……让梁师都自己猜疑,自己清理门户?”
“聪明!”
杨大毛赞道,“等梁师都杀几个‘叛将’,军心自然瓦解。到时候咱们再攻城,事半功倍。”
众将闻言,无不佩服。
这招太毒了,简直是往梁师都心窝里捅刀子。
徐世积补充道:
“还可散布谣言,就说突厥援兵其实已经来了,但见我军势大,不敢前进,正在观望。”
“若梁师都兵败,他们就退回草原;若梁师都侥幸得胜,他们再来摘桃子。”
“好!”
杨大毛拍案,“就这么办!另外,从明日起,白天佯攻,夜间袭扰。”
“投石车不用真打,装装样子就行。要让梁军日夜不得安宁,疲惫不堪。”
命令下达,燕军各部开始行动。
八月二十七至二十九,连续三日,朔方城下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白天,燕军推着投石车、云梯到城下,鼓噪呐喊,但雷声大雨点小,真正攻城的次数寥寥。
反倒是夜间,燕军小股部队不断袭扰,时而鼓噪,时而放火,时而射火箭,搅得梁军彻夜难眠。
更可怕的是,城内开始流传各种谣言:
“李正宝将军已经暗中投降燕王了,只等时机献城!”
“突厥人其实早就到了阴山,但被燕王吓破了胆,不敢过来!”
“陛下(梁师都)昨晚又杀了两个将领,说他们私通燕军!”
“听说张举将军在雕阴大败,全军覆没,已经逃回老家了!”
谣言如同瘟疫,在疲惫而恐慌的梁军中蔓延。
梁师都为了稳定军心,连续斩杀了好几个“散播谣言”的士卒,结果反而坐实了谣言——若非心中有鬼,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八月三十夜,梁师都在“皇宫”中焦躁不安。
三天了,突厥援兵还没到。
城外燕军虽未全力攻城,但那种猫戏老鼠的姿态,更让人憋屈。
更可气的是,今天下午,他居然真的在一名“逃兵”身上搜出了一封“燕军将领写给李正宝的劝降信”!
虽然信的内容含糊,只说“前日所议之事,望兄早作决断”,落款是个不认识的名字,但梁师都本就多疑,此刻看李正宝的眼神都不对了。
“陛下。”
李正宝匆匆进宫,脸色凝重,“今夜燕军袭扰格外频繁,西城、北城同时告急。末将怀疑,杨大毛可能要真正攻城了。”
梁师都盯着他,忽然问:
“正宝,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李正宝一怔:
“自大业九年陛下任鹰扬郎将时,末将便是陛下亲兵,至今已八年。”
“八年……”
梁师都幽幽道,“八年情谊,比不过一个燕王吗?”
李正宝脸色大变,扑通跪下:
“陛下何出此言?末将忠心,天日可鉴!”
梁师都看着他跪伏在地的背影,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但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起来吧。朕……信你。去守城吧,务必守住。”
“谢陛下!”
李正宝叩首,起身退出大殿时,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走出宫门,夜风一吹,李正宝打了个寒颤。
他回头望了望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宫”,忽然想起秦琼在城下的那番话:
“你今日称帝,他日必为天下笑柄!遗臭万年!”
“难道……我真的选错了路?”
这个念头第一次浮现在李正宝心中。
而此时,燕军大营中,杨大毛正听着最新情报。
“禀主公!”
斥候回报,“发现突厥骑兵踪迹!约三千骑,已至朔方城北八十里的白于山,正在休整,看样子明日就能抵达朔方。”
杨大毛眼睛一亮:
“终于来了!老子等他们好久了!”
他看向众将,咧嘴一笑:
“诸位,好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