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毛点头:
“告诉尉迟恭,朔方就交给他了。再传令马邑,紧闭城门,加强戒备。”
他望向北方,眉头微皱。
咄苾特勤这老小子,又想搞什么鬼?
后院,李秀宁居所。
长孙氏正教杨承业念《千字文》,孩子咿咿呀呀地跟着读。李秀宁坐在窗边做针线,心思却不在手上。
“秀宁妹妹,”长孙氏忽然轻声问,“你说……世民他会来吗?”
李秀宁手一颤,针尖刺破手指,渗出血珠。
她含住手指,沉默良久,才低声道:
“二嫂,有些事……还是别想的好。”
“可我忍不住。”
长孙氏放下书卷,眼中泛起泪光,“这几个月,我时常梦见他浑身是血地站在城下……秀宁,若真有那一天,你会如何?”
李秀宁看着怀中懵懂的儿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是承业的娘。”
一句话,道尽了一切。
长孙氏默然,她知道,这个答案,是给自己的。
二月初八,夜,黑风岭。
李世民大军在此休整。
此处距雁门已不足百里,明日急行军一日,初九黄昏便可兵临城下。
中军帐内,李世民与柴绍对坐。
地图摊在案上,雁门城的布防细节被标注得密密麻麻——这是数月来细作拼死传回的情报。
“二哥,”柴绍盯着图上“燕王府”的位置,声音发紧,“攻城时,让我率玄甲军直扑王府。秀宁她……一定在那里。”
李世民按住他的手:
“嗣昌,我知你心急。但攻城首要破门,王府在城中心,需待城墙突破后……放心,破城后第一件事,便是救出她们。”
柴绍重重点头,眼中血丝密布。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斥候校尉冲入帐中:
“秦王!前方哨探急报——尉迟恭部八千重步,已于初七抵达朔方,现正与赵五合兵布防!”
李世民与柴绍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庆幸。
“好险。”
李世民长出口气,“若按原计划攻朔方,此刻正撞在尉迟恭的铁墙上。杨大毛……果然把重兵都调去朔方了。”
他起身走到帐外,望着雁门方向。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传令全军,明日寅时造饭,卯时出发。初九日暮前,我要站在雁门城下!”
二月初九,雁门城。
杨大毛起了个大早,照例巡视城防。
城墙上,新兵在老卒带领下练习守城器械的使用,滚木礌石堆积如山,箭垛后的弓手正在校准射角。
“主公,一切正常。”
守城校尉禀报,“四门紧闭,斥候放出三十里,未见异常。”
杨大毛点头,心中却隐隐不安。
这种不安来自这几年刀头舔血养成的直觉——太安静了。
李世民若真如他所料去打朔方,此刻尉迟恭该有战报传回了。
“狗蛋。”
“在!”
“再派三队快马往朔方,问问尉迟恭,唐军到底到没到。”
“是!”
命令刚下,忽听城南了望塔上警锣骤响!紧接着,烽火台浓烟冲天而起!
“敌袭——!南面发现大军——!”
杨大毛瞳孔骤缩,一个箭步冲上城楼。
南方官道上烟尘滚滚,黑压压的军阵如潮水般漫过地平线。
旌旗猎猎,“唐”“李”大字清晰可见。
更可怕的是军阵前那几千黑甲骑兵——玄甲军。
“李……世……民……”
杨大毛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算错了。
李二没有去打朔方,而是直扑雁门!
“全城戒严!民壮上城!弓弩手上垛!”
杨大毛声嘶力竭地吼着,脑中飞速盘算——尉迟恭在朔方,秦琼在延安,马邑太远。
城中能战之兵,只有三千牙兵和三千新卒。
六千对两万。
“快马!分三路求援!一路去朔方让尉迟恭回师!一路去延安催秦琼!一路去马邑让刘黑闼分兵来救!”
他一把抓过狗蛋,“再派人去王府,让郝瑗安抚女眷……,好好呆着!”
“大毛哥,那你……”
“老子守城!”
杨大毛拔出战刀,刀锋映着他冰冷的眼,“李二想抄老子老家?那就让他看看,雁门是不是纸糊的!”
城南了望台烽烟刚起,城北十里铺却传来第二道狼烟——颜色赤黑,意为“信使被截”。
杨大毛脸色瞬间惨白!
城下,唐军已开始列阵。
李世民白袍银甲,立马阵前,望着城头那个高大的身影,扬声喝道:
“杨大毛!本王亲至,还不开城投降?交出秀宁与观音婢,或可饶你一命!”
杨大毛趴在垛口,咧嘴笑了,笑得狰狞:
“李老二!想要你妹子和你媳妇?行啊——进城来,老子让她们亲自给你斟酒!就怕你没这个胆!”
话音未落,他挽弓搭箭,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直取李世民面门!
李世民侧身躲过,箭矢擦着盔缨飞过,钉在身后大纛上,箭羽兀自震颤。
“攻城!”
李世民懒得废话,眼中寒光暴涨,令旗狠狠挥下。
战鼓擂响,杀声震天。
两万唐军如潮水般涌向雁门城墙。
雁门攻防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