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狼卫万夫长和几个处罗部的将领在阵前对骂起来,双方士卒甚至开始推搡。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那架势,随时可能动手。
“机会!”
杨大毛当机立断,“传令,把俘虏押上来!现在!”
几十个被捆成粽子的突厥俘虏被拖上城头。
他们大多是在昨日攻城时受伤被俘的,一个个面如死灰。
守军将他们按在垛口,面朝城外。
杨大毛走到第一个俘虏面前,用刚学会的、生硬的突厥语大声道:
“告诉你们的大汗——马邑,不是他能来的地方!”
话音落,刀光起。
几十颗人头滚滚落下,鲜血喷溅在城墙青砖上,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目。
城下突厥兵一片哗然。
有人愤怒咆哮,有人面露惧色,更多人则是茫然。
而处罗部的旗帜,后退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投石机——把尸体扔回去!”
杨大毛厉声下令。
十几具无头尸体被投石机抛出,划着弧线落在突厥阵前,砸起一片尘土。
金狼卫万夫长气得眼睛血红,拔刀就要下令强攻。
但处罗部的一个将领突然策马上前,两人又激烈争吵起来。
这一次,处罗部的士卒直接调转方向,开始整队后撤。
一支仍在前线的处罗部小队被金狼卫督战队阻拦,双方发生小规模火并,甚至有几支箭射向了督战队方向。
连锁反应开始了。
其他几个小部落见状,也纷纷动摇。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前线士卒还在对峙,后方部队却已经开始撤离。
“他娘的,这就散了?”
刘黑闼难以置信。
“还没散。”
杨大毛盯着始毕王庭大旗所在的位置,“始毕的本部还没动。他在等——等处罗先走,等军心彻底崩溃,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撤退。”
杨大毛冷笑,“草原上的规矩——头狼可以败,但不能第一个逃。处罗替他背了这个锅,他就能保全颜面,回去再慢慢收拾处罗。”
果然,处罗部撤出三里后,始毕王庭的金狼旗也开始缓缓后移。
金狼卫万夫长得到命令,悻悻地收兵。
第二波、第三波进攻,根本没有发动。
辰时末,突厥大军开始全线后撤。
不是溃败,是有序的撤退。
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支军队的魂已经散了。
“王爷,追不追?”
刘黑闼跃跃欲试。
“不追。”
杨大毛摇头,“穷寇莫追,更何况他们没到穷途末路。传令全军,严守城池,不得出城——当心是诱敌之计。”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可以让轻骑出去捡点便宜——那些装死的、掉队的,一个不留。”
“是!”
马邑城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守军们挥舞着兵器,许多人热泪盈眶。
他们守住了。
用四百多条人命,守住了这座城。
杨大毛没有欢呼。
他望着渐渐远去的突厥大军,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
刘黑闼在欢呼声中偷偷抹了下眼角;
狗蛋兴奋地数着战果,被如花拍了下后脑勺提醒低调。
这一仗,他们赢了。
但下一仗呢?
始毕回去后,会甘心吗?
处罗和颉利,又会如何?
还有南边的李渊、窦建德、王世充……
乱世这盘棋,他才刚落下第一子。
路,还长着呢。
“王爷。”
义成公主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轻声道,“该换药了。”
杨大毛低头,看着胸前又洇出血迹的绷带,咧嘴一笑:
“走,换药去。”
他转身下城,脚步比昨日稳了许多。
身后,朝阳终于完全升起,将马邑城头染成一片金黄。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