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内容断断续续,但大意能看懂:
处罗在抱怨始毕“独断专行”、“不顾各部死活”,并暗示如果继续强攻马邑,他部“恐难从命”。
落款时间是三天前。
“三天前……”
杨大毛眯起眼睛,“也就是说,早在攻城前,处罗就已经有异心了。”
他将羊皮纸递给义成公主:
“你看看,还有什么细节。”
义成公主仔细看了半晌,缓缓道:
“不止处罗。信里提到‘其他几位首领亦有微词’,只是不敢明说。王爷,始毕这次南下,恐怕是强压着各部来的——草原上,不服他的人不少。”
杨大毛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扶着城墙慢慢走下城楼,胸口的伤随着每一步隐隐作痛。
但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接下来的路。
马邑守住了,突厥退了,这是胜利。
但代价呢?
两个时辰后,战损清点出来了。
狗蛋捧着竹简,声音有些发颤:
“大毛哥,阵亡……五百八十三人。其中边军四百二十七,雁门牙兵一百五十六。重伤两百零九,轻伤……不计,粗略估算在千人以上。”
“物资方面:箭矢消耗七成,滚木礌石耗尽六成,火油只剩三成,毒烟弹全部用光。”
“粮食倒还够半月,但药材……吴婶说,最多再撑三天。”
杨大毛坐听完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五百八十三条人命。
加上之前的第一天伤亡,马邑这一仗,他损失了近一千精锐。
这还不算重伤的、轻伤的。
“抚恤。”
他开口,声音沙哑,“按之前说的,加倍。阵亡将士的家属,王府供养。有孩子的,供到成年。”
“这事儿,交给郝瑗去办——告诉他,谁敢在这事儿上伸手,老子剁了他的爪子下酒。”
“是!”
狗蛋记下。
“还有,”
杨大毛继续道,“从王府库里拨钱,在城北建‘英烈祠’,把所有阵亡将士的名字刻上去。每年清明、中元,老子亲自去祭拜。”
堂下众将闻言,皆肃然动容。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能给战死者如此身后事,已是天大的恩典。
“王爷仁厚。”
徐世积拱手道。
“仁厚?”
杨大毛苦笑,“老子要是真仁厚,就不该让他们死。”
他摆摆手,不愿再谈这个话题:
“说正事。始毕退了,但这事儿没完。草原上的狼,记仇。等他缓过劲来,还会再来。”
魏征沉吟道:
“主公所言极是。然经此一败,始毕在草原上的威信必然受损。处罗、颉利等人,怕是要蠢蠢欲动。依在下看,未来一年内,突厥无力大举南下。”
“一年……”
杨大毛手指在桌上敲打,“够干很多事了。”
他看向徐世积:
“懋功,南边有什么消息?”
徐世积从袖中取出一卷密报:
“正要禀报主公。三日前,江都传来确切消息——宇文化及弑君后,拥立秦王杨浩为帝,改元天寿。准备率十万骁果军北归,声称要‘还都长安’。”
“十万骁果?”
杨大毛冷笑,“宇文化及那草包,能管得住十万骄兵悍将?”
“管不住。”
徐世积道,“探子回报,宇文化及与其弟宇文智及、心腹司马德戡等人亦互相猜忌,内斗不断。这支军队,看似庞大,实则外强中干。”
“不过……”
他顿了顿,“他们准备走的路线,正好经过李密的地盘。瓦岗军与骁果军,必有一战。”
“李密打宇文化及……”
杨大毛摸着下巴,“这倒有意思。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或者两败俱伤。”
他眼中闪过精光:
“咱们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