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亮。
杨大毛松开她,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
“好好歇着。缺什么就跟秀宁说——她那边,我会找机会解释。”
“王爷……”
“叫大毛。”
“……大毛。”
长孙无垢终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却比晨光更明媚。
杨大毛又抱了抱她,这才起身离开。
杨大毛离开后,长孙无垢把妆奁深处的一个小药包拿出,紧紧攥在手里片刻,然后毅然丢进炭盆。
杨大毛走出客院时,天已大亮。
他没有直接回书房,而是拐进了王府旁边的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有座不起眼的小院,院门虚掩着。
杨大毛推门进去。
院里种着几畦菜,绿油油的。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在井边打水,听见动静回过头。
是白氏。
她今日穿了件半旧的青布襦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虽已是中年,但眉眼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皮肤也保养得宜,只是眼角有些细纹。
“大毛?”
白氏放下水桶,擦了擦手,“你怎么来了?伤怎么样了?”
“没事,皮外伤。”
杨大毛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扁担,“娘,不是说了吗,这些活让下人干就行。”
“闲着也是闲着。”
白氏笑道,“种点菜,活动活动筋骨。再说了,你爹当年在杨家沟里,咱们不也自己种地吗?”
提起杨七八,母子俩都沉默了一下。
“娘,等儿子根基稳了,给您置个大宅子,多请几个丫鬟伺候。”
“娘不要大宅子。”
白氏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哀伤,“娘就盼着你平平安安的。这世道……娘夜里总做噩梦,梦见你爹血淋淋地躺在杨家沟里……”
杨大毛心头一酸,放下扁担,握住母亲的手:
“娘放心,儿子不会像爹那样。儿子要活着,还要让您过上好日子。”
白氏看着他,眼泪涌了出来:
“好,好……我儿有出息了。”
她抹了抹泪,忽然想起什么:
欲言又止地问一句:“我儿……如今身边人多了,心可还静?”
“对了,承业那孩子,你得多去看看。秀宁虽然贤惠,但孩子总归是想爹的。”
“儿子知道。”
杨大毛点头,“娘,您这儿还缺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什么都不缺。”
白氏摆摆手,“你给的月钱够花了。就是……娘有时候想承业,你能不能偶尔让秀宁带孩子过来坐坐?”
“行,我今天就跟她说。”
又说了会儿话,杨大毛才告辞离开。
走出小院时,他心里沉甸甸的。
这辈子,他欠这个娘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