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懋功,这事儿你来总负责。需要什么?”
徐世积沉思片刻:
“三样。第一,钱——在洛阳买宅置铺、打通关节,需要大笔钱财。第二,精通潜伏的好手。第三……时间。”
“钱不是问题。”
杨大毛看向郝瑗,“从王府库房拨五万贯,作为启动资金。”
郝瑗心疼得嘴角抽搐,但还是应下:
“属下……这就去办。”
“人手方面,如花训练的‘顺风耳’,调五十个最好的给你。那些孩子机灵,不起眼,最适合潜伏。”
杨大毛顿了顿:
“时间……我给你一年。一年后,我要看到一万人成功潜伏洛阳,并且建立完善的情报网络和秘密据点。”
“你们觉得疯狂?没错。但乱世争鼎,不敢行险,就只能等着被别人吞掉。王世充坐守孤城,看似稳固,实则内部早已腐朽。咱们这把刀子,就从它最软的肚子里插进去!”
徐世积肃然拱手:
“属下……定不负所托!”
正事议罢,三人退下。
杨大毛独自坐在书房,从怀里取出李渊那张欠条,对着光看了看。
帛纸细腻,印章清晰,措辞客气却暗藏算计。
“李渊啊李渊……”
他低声自语,“你以为打了欠条就能赖账?等老子拿下洛阳,这欠条就是找你‘讨债’的最好借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
义成公主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王爷,该换药了。”
杨大毛收起欠条,解开衣襟。
伤口已愈合大半,只剩一道暗红色的疤。
义成公主仔细涂上新配的药膏,动作轻柔。
“工坊那边怎么样了?”
“蒸馏炉已调试好,明日试产。酱油工坊的发酵池还需七日。制盐工坊……郝长史说,便道月底能通。”
“辛苦你了。”
杨大毛握住她的手,“等忙完这阵,我好好陪你。”
义成公主脸一红:
“妾身不辛苦。倒是王爷……昨夜跑了几处院子,今早又议事到现在,该多歇歇。”
杨大毛苦笑:
“歇不了。乱世之中,歇一刻,就可能丢命。”
正说着,狗蛋在门外禀报:
“大毛哥,长孙小姐来了,说账目有些问题要请示。”
义成公主连忙收拾药箱:
“妾身先告退。”
她走到门口,与进来的长孙无垢擦肩而过。两人目光一触,各自微微颔首,却都没说话。
长孙无垢捧着账册走进来,低头行礼:
“王爷。”
“坐。”
杨大毛示意她坐下,“账目怎么了?”
“工坊采购原料的支出,与库存对不上。”
长孙无垢翻开账册,指着其中一项,“这批煤炭,账面记的是三百石,实际入库只有两百七十石。妾身查问过,经办人说路上损耗,但……损耗不该这么大。”
杨大毛眼中寒光一闪:
“谁经手的?”
“一个姓王的采办,是郝长史远房亲戚。”
“让狗蛋去查。若真是贪墨……”
“要查得水落石出。但先别动声色,把证据捏实了。”
“郝瑗是老人,管着钱粮账目,他的亲戚动了,就是打他的脸。等证据确凿,我亲自拿给郝瑗看——让他自己清理门户。”
“这样,既除了蛀虫,又全了老臣颜面,还能让郝瑗欠你一个人情。”
长孙无垢轻声应下,合上账册,却没有离开。
“还有事?”
“……王爷。”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妾身大哥……今日托人捎来口信。”
杨大毛心头一紧:
“长孙无忌?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只是问妾身安好,说他在太原一切顺利,让妾身不必挂念。”
长孙无垢顿了顿,“但捎信的人私下告诉妾身……大哥似乎对妾身留在雁门,有些疑虑。”
杨大毛沉默片刻,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无垢,你信我吗?”
“信。”
“那就安心待着。你大哥那边,我会处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去忙吧。账目的事,查清楚,该杀就杀,不用留情。”
“妾身明白。”
长孙无垢离去后,杨大毛走到窗边,望向南方。
洛阳的方向。
王世充此刻应该正坐在东都宫殿里,做着皇帝梦吧?
他不知道,有一张网,正在千里之外悄然编织。
而织网的人,此刻胸口的伤疤还在隐隐作痛。
“十万兵……一万内应……”
杨大毛喃喃自语。
一年。
他只有一年时间。
一年后,李渊会在长安称帝,王世充会在洛阳称帝。
而他要做的,是在那之前,把爪子磨利,把牙齿磨尖。
然后……
一击必杀。
窗外春风吹过,院中桃树已绽新绿。
杨大毛深吸一口气,将疲惫压回心底。
路还长。
但他已看见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