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梦见的。”
这答案显然敷衍,但义成公主没有追问。乱世之中,谁还没点秘密?
“王爷,制碱需大量草木灰,榨糖需成片甘蔗,这都不是雁门丰产之物。若要大规模制备,原料来源和运输皆是难题。”
她小心翼翼收好图纸,低声道:“王爷放心,妾身定不负所托,但是产量估计不大。”
“还有件事。”
杨大毛从怀中又掏出一张纸,“这个,你也试试。”
义成公主接过一看,纸上写着“石灰改良酸性土壤法”,
石灰石烧成生石灰,加水成熟石灰,施于田地,可中和酸性,增产。
“这……”
“咱们雁门五郡,山地多,田地贫瘠。”
杨大毛道,“若此法可行,粮食产量能增三成。你找块试验田,先小范围试。”
“妾身记下了。”
交代完这些,杨大毛才起身:
“今日之事,绝不可外传。你先忙,我晚些再来。”
走出试验坊,已近午时。
杨大毛没回王府,而是去了校场。
校场上杀声震天,四万大军正在操练。
秦琼高居点将台,令旗挥动,下方军阵随之变化,虽还不够纯熟,但已有了精锐气象。
见杨大毛来,秦琼下台迎上:
“主公!”
“练得如何?”
“新兵已能列阵,弓手命中率提至六成,骑兵冲锋折返可在百二十步内完成。”
秦琼顿了顿,“只是……军械不足。尤其弓箭,现有库存只够两次大战之用。”
“军械的事,我来解决。”
杨大毛看着校场上那些汗流浃背的士卒,“告诉将士们,好好练,练好了,酒肉管够,饷银足额。练不好……军棍伺候。”
“末将明白!”
午后,杨大毛在将军府召见魏征。
“主公。”
魏征捧着一卷名册,“募兵进展顺利,五郡新兵已过两万。只是安置吃紧,不少新兵暂住民宅,恐扰民。”
“让郝瑗加紧建营房。”
杨大毛敲着桌子,“另外,从新兵中挑三千机灵的,单独编练,我要一支擅长潜伏、刺探、破坏的‘暗营’。”
魏征眼睛一亮:
“主公是要……”
“洛阳的‘潜龙计划’,需要人手。”
杨大毛淡淡道,“徐世积那边进展如何?”
“第二批潜入人员已出发,八百人,分二十批,以流民、商队、工匠等身份混入。”
“徐将军密报,王世充清洗朝臣后,洛阳粮价飞涨,流民日增,正是浑水摸鱼之时。”
“告诉他,稳扎稳打,宁可慢,不可急。”
杨大毛顿了顿,“北边呢?”
“始毕可汗病情加重,处罗和颉利已各聚兵八千,对峙于王庭三十里外。”
“咄苾部按主公吩咐,在两边挑拨,前日还制造了一场‘误袭’,死了几十人,如今两边火气更盛了。”
“好!”
杨大毛咧嘴笑,“让刘黑闼再加把火,最好让他们真刀真枪干起来。”
“是。”
魏征退下后,杨大毛独自站在地图前。
手指划过长安——李渊应该快到城下了吧?
按前世记忆,这位唐国公六月就会称帝。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到一个月。
手指又划过洛阳——王世充明年称帝,还有近一年。
这一年,足够他把钉子钉深、钉牢。
手指最后落回雁门。
四万老兵,两万新兵,三尊火炮,还有试验中的肥皂、白糖、石灰改土法……这些,是他的本钱。
“大毛哥。”
狗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说。”
“徐世积将军密报——窦建德已围魏县,宇文化及残部两万人困守孤城。线娘小姐传信,她父亲有意全歼骁果军,收编精锐。”
杨大毛眼睛眯起:
“告诉线娘,劝她父亲留些余地。骁果军虽骄悍,但多是关中人,思乡心切。若能分化招揽,比全歼更有用。”
“是!”
“还有,”杨大毛叫住他,“今晚我去客院。让厨房炖只鸡,长孙无垢身子要紧。”
“明白。”
傍晚时分,杨大毛去了客院。
长孙无垢正在院中散步,见杨大毛来,脸上露出笑容。一个多月的身孕,还不明显。
“王爷。”
“坐着。”
杨大毛扶她在石凳坐下,手自然地覆上她的小腹,“今日怎么样?”
“都好。就是偶尔犯恶心,吴婶说正常。”
杨大毛点点头,忽然道:
“无垢,这孩子的事,我打算等他出生后再公开。”
长孙无垢一怔:
“王爷不是说……”
“改主意了。”
杨大毛咧嘴,“现在公开,李世民那边难免狗急跳墙。等孩子落地,生米煮成熟饭,他再闹也没用。”
他看着她,眼中带着霸道:
“你放心,我杨大毛的种,没人敢动。将来这江山,有他一份。”
长孙无垢眼圈微红,靠在他肩上:
“妾身都听王爷的。”
这一晚,杨大毛宿在客院。
夜深人静时,他搂着长孙无垢,却无睡意。
脑海里盘算着一件件事:
火炮要量产,肥皂白糖要试成,新兵要练精,洛阳要钉钉,草原要搅乱,窦建德要拉拢……
还有李渊、王世充、李密……这些对手,一个个都要算计。
乱世如棋,他已是棋手。
只是这棋局太大,一步错,满盘输。
“王爷睡不着?”
长孙无垢轻声问。
“想事情。”
杨大毛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
窗外,月明星稀。
夜深人静,长孙无垢熟睡后,杨大毛轻轻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下,他展开那份简陋的“白糖制法”草图,上面满是涂改。
他知道历史的大致流向,却记不清这些细节。
就像他知道李渊将称帝,却无法阻止;
知道乱世将终结,却不确定自己能否活到终点。